顾北辰的指尖停在伤口边缘，那里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的痂，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那是林诗音灵魂触碰过的痕迹。
保镖们押着嘶吼的忠叔离开时，皮鞋碾过地上的药碗碎片，发出刺耳的声响。顾老爷子被惊醒，拄着拐杖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满地狼藉和顾北辰胳膊上的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北辰，怎么回事？忠叔他……”
“爷爷，”顾北辰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您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这几十年，被身边的‘家贼’蒙在鼓里多少事吧。”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书房。林诗音的灵魂紧紧跟着他，看着他后背那片被血浸透的衬衫，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刚才那一瞬间的治愈，耗尽了她大半的力气，此刻她的灵魂像被风吹得快要散架，只能勉强维持着形态。
顾北辰推开书房门，反手锁上。他没有先处理伤口，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医药箱——那是他之前特意准备的，想着林诗音拍戏难免受伤，万一哪天能用到。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是为自己包扎。
他用酒精棉擦拭伤口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林诗音飘到他面前，想再帮他减轻痛苦，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咬着牙，笨拙地用绷带缠住胳膊。
“笨死了。”她在心里无声地骂，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明明没有实体，却感觉眼眶酸涩得厉害。
顾北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包扎到一半突然停住，抬头看向空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是不是觉得我很狼狈？”
林诗音没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放下绷带，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白玫瑰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忠叔在我家待了四十年，我小时候发烧，是他背着我跑了三公里找医生；我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断腿，是他守在床边给我削苹果；我爸反对我进娱乐圈，是他偷偷给我塞钱，让我去追自己的梦……”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我一直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之外，最疼我的人。”
林诗音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痛苦。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那种滋味比刀割还难受。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被王姐骗着签了不平等合约，那时她也曾觉得天塌了，是母亲的话让她撑了过来——“别人的错，别拿来惩罚自己”。
她试着集中精神，用意念将这句话“送”给他。
顾北辰突然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眼神微微松动。他转过身，看向书房中央，那里空无一人，却仿佛有个温柔的影子在对他说话。
“是啊，是他的错，不是我的。”他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能因为他，就怀疑所有人，就放弃……你说对吗？”
林诗音用力点头，灵魂像是被注入了一丝力气，终于能勉强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顾北辰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缕微凉的触碰。“有你在，真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依赖，“以前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也会害怕，会难过，会需要人陪。”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阴霾。林诗音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场血淋淋的背叛，或许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开始学会卸下那层坚硬的外壳，承认自己的脆弱。
这时，秦峰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顾总，沈明宇招了！他不仅交代了忠叔和境外势力的交易细节，还说找到了‘夜莺’组织在国内的秘密仓库，就在城郊的废弃工厂！”
顾北辰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顾总，您的伤……”
“没事。”他挂了电话，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风衣穿上，将胳膊上的绷带遮住，“诗音，跟我一起去。”
林诗音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她“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
废弃工厂位于城郊的半山腰，四周荒无人烟，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枝上嘶哑地叫着，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顾北辰带着十几个保镖，小心翼翼地走进工厂大门，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木箱。
“沈明宇说的仓库应该就是这里。”秦峰指着最里面的一个铁笼，“他说‘夜莺’把最重要的‘货’藏在那里。”
顾北辰示意保镖打开铁笼。铁笼的门锈迹斑斑，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没有想象中的走私品，只有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女孩，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污垢，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看到有人进来，女孩吓得尖叫起来，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顾北辰放轻声音，慢慢走过去。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到顾北辰胳膊上的绷带，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了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温柔。顾北辰认出，那个女人是三年前“意外”去世的女明星，也是沈明宇提到过的，被“夜莺”胁迫运货的艺人之一。
“她是我妈妈。”女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们说我妈妈不听话，把她推下楼了，还说要把我卖掉……”
林诗音的灵魂猛地一震。又是一个被“夜莺”毁掉的家庭！她看着女孩惊恐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亲去世后，她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心里一阵发酸。
顾北辰接过照片，指尖微微颤抖。“我们带你出去，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他对女孩说，语气是林诗音从未听过的温柔。
就在这时，工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刺眼的手电筒光柱。“顾总，有埋伏！”保镖大喊一声，迅速将顾北辰和女孩护在中间。
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眼神凶狠：“顾北辰，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是忠叔的余党。”秦峰低声说，“看来他们是来销毁证据的。”
刀疤男挥了挥手，黑衣人立刻冲了上来。保镖们迅速反击，工厂里瞬间陷入混战，钢管碰撞的声音、惨叫声、嘶吼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顾北辰将女孩护在身后，自己则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钢管，准备迎战。林诗音飘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他胳膊上还有伤，根本不是这些亡命之徒的对手！
一个黑衣人绕到顾北辰身后，举起钢管就要砸下去！
“小心！”林诗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那个黑衣人！
这一次，她的力量比之前大了很多，竟然直接将黑衣人撞得踉跄了几步，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顾北辰趁机转身，一钢管砸在黑衣人头上，将他打倒在地。他惊讶地看向身边的空气，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谢了。”
林诗音没时间回应，她看到又有两个黑衣人冲了过来，立刻飘过去，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向他们的膝盖——两人腿一软，跪倒在地，被顾北辰趁机解决。
可她的灵魂也到了极限，像是被撕裂般疼痛，眼前开始发黑。她知道，自己快要维持不住形态了。
“诗音！”顾北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大喊着她的名字，四处张望，“你在哪？别吓我！”
林诗音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顾北辰焦急的样子，心里一阵不舍。她还没看到所有坏人都受到惩罚，还没看到他真正走出阴影，还没……好好跟他说句话。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消散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是顾北辰！他正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钢笔，那支属于她的钢笔，像是在通过某种神秘的连接，给她输送力量。
她的灵魂渐渐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有消散的危险。
“我在。”她用意念“说”，这一次，顾北辰似乎真的听到了，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别离开我。”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等解决了他们，我们就回家。”
林诗音“点头”，看着他重新投入战斗。有了她的“帮忙”，加上保镖们训练有素，黑衣人很快就被制服了。刀疤男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疯狂地叫骂：“顾北辰，你斗不过‘夜莺’的！境外还有我们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顾北辰没理会他，走到铁笼边，将女孩抱了出来。女孩很轻，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没事了，以后有我在。”他轻声说，语气坚定。
林诗音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个权倾京圈的男人，有着不为人知的温柔。他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不顾危险冲进仓库；会在她灵魂虚弱时，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力量；会在经历背叛后，依然选择相信善良。
这样的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离开工厂时，天已经大亮。顾北辰让秦峰先送女孩去安全的地方，自己则开车回了别墅。他没有去书房，而是径直走进了那个属于林诗音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那本《长安辞》的剧本，翻到林诗音写满批注的那一页。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纸上，那些娟秀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跳跃。
“这里的情绪应该再隐忍一点，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这个转身的动作，要慢一点，像是在跟过去告别。”
“如果我演这里，一定会哭吧，因为太像我和妈妈告别的时候了。”
顾北辰的指尖划过最后一行字，眼眶慢慢红了。他想起林诗音的母亲，那个在照片里笑得温柔的女人，一定很为自己的女儿骄傲吧——她的女儿，善良、勇敢、有才华，即使身处泥泞，也从未放弃过发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张导，《长安辞》剩下的戏份，我想换个方式拍完。”
“顾总？您的意思是……”
“用AI技术，复原林诗音的影像，让她完成最后的表演。”顾北辰的声音很坚定，“我要让她的名字，出现在演员表的第一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多么优秀的演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张导哽咽的声音：“好，我一定办到。”
挂了电话，顾北辰看着窗外的白玫瑰，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听到了吗？”他对着空气说，“你的心血不会白费，你的名字会被记住。”
林诗音的灵魂飘在他身边，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突然感觉到一阵温暖。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她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了他的世界里，活在了那些喜欢她的观众心里。
傍晚，秦峰带来了新的消息：“顾总，忠叔已经全部招供，境外势力的头目也被国际刑警抓获了。‘夜莺’组织彻底覆灭了！”
“还有，”秦峰递过一份文件，“这是忠叔藏在密室里的东西，说是给您的。”
文件袋里没有秘密，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忠叔，抱着一个婴儿的顾北辰，笑得一脸慈祥。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能看出写得很认真：
“少爷，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顾家，但我不后悔——我女儿被境外势力绑架，他们逼我做这些事，我没得选。我知道你恨我，但请你相信，那些年对你的好，都是真的。院子里的白玫瑰，是我按照你说的，‘她喜欢的花’种的，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它们，也希望你……能忘了我，好好生活。”
顾北辰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原来，忠叔也有自己的苦衷。可恨吗？当然恨。可看到信里的话，心里却又升起一丝复杂的怜悯。
“把他的女儿找回来，安顿好。”他对秦峰说，声音平静了很多，“其他的，按法律来。”
“是。”
秦峰离开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顾北辰将照片和信放进抽屉，转身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林诗音的剧照。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她的脸，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都结束了。”他轻声说，“坏人得到了惩罚，你的心愿也快完成了。”
林诗音的灵魂“靠”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释然。她知道，这场跨越生死的追查，终于画上了句号。
可她又有点舍不得。她习惯了每天“看着”他处理工作，习惯了他对着空气说话，习惯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习惯了……有他在的日子。
她的灵魂开始变得透明，像是在慢慢消散。林诗音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了——心结已了，执念已消，她该去该去的地方了。
顾北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充满了惊慌：“诗音？你要走了吗？”
林诗音“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别走！”他伸手想抓住她，却只抓住了一片空气，“再等等，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还没告诉你……我……”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看到，书房中央的空气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林诗音的轮廓，虽然看不清五官，却能看出她在对他“笑”。
她的影子慢慢靠近他，最后一次“碰”了碰他的脸颊，像是在告别。
“我知道。”顾北辰的声音哽咽了，“我也一样。”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她也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有些心意，不需要说出口，就已经懂了。
林诗音的影子渐渐变淡，像晨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白玫瑰香气。
顾北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书房，眼眶终于红了，一滴泪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知道，她真的走了。
但他不难过。因为他知道，她没有真正离开——她活在《长安辞》的结局里，活在院子里的白玫瑰里，活在他的记忆里，活在他往后余生的每一个瞬间里。
几个月后，《长安辞》上映，票房口碑双丰收。当片尾字幕出现“林诗音 饰 亡国公主”时，影院里一片哽咽。人们在大屏幕上看到那个清澈倔强的女孩，看到她用生命演绎的最后一个角色，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顾北辰坐在影院的角落里，看着屏幕上林诗音的笑容，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他的身边，放着一支白玫瑰，仿佛那个温柔的影子，一直都在。
走出影院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街道上，温暖而明亮。顾北辰抬头看向天空，仿佛看到有个女孩在对他笑，告诉他：“好好生活，带着我的份一起。”
他握紧口袋里的钢笔，大步向前走去。
路还很长，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因为他的心里，永远住着一朵白玫瑰，一朵在尘埃里绽放过，却照亮了他整个世界的白玫瑰。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