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把那支白玫瑰插进书房的水晶瓶时,花瓣上的晨露恰好滴落,在原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盯着那滴水渍看了很久,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像是在数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节拍。
“顾总,沈明宇的资料查到了。”秦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色比昨天更凝重,“他表面上是‘星途娱乐’的副总,负责艺人经纪,实际上……是那个国际走私团伙在华区的核心成员之一,代号‘信使’。”
顾北辰拿起文件,第一页就是沈明宇的照片。男人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文尔雅,看起来像个斯文的学者,完全看不出是走私团伙的成员。
“星途娱乐?”顾北辰挑眉,“就是去年挖走顾氏影视三个金牌制片人的那家公司?”
“是。”秦峰点头,“而且我们查到,星途娱乐的最大股东,是境外一家空壳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极有可能就是‘夜莺’。”
林诗音的灵魂猛地一震。星途娱乐她知道——王姐之前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念叨,说“要是能签进星途,哪怕当替补都能飞黄腾达”。她还听说,苏瑶的很多资源,都是星途娱乐在背后运作的。
原来,这张网早就铺开了,从苏瑶到王姐,从道具师到老周,甚至整个娱乐圈的某些角落,都藏着走私团伙的影子。而她,不过是不小心撞进网里的飞蛾。
“沈明宇和苏家有什么关系?”顾北辰翻到下一页,目光停在沈明宇和苏瑶的合影上——两人在某个酒会上并肩而立,姿态亲昵,像认识了很久。
“沈明宇的母亲是苏家的远房表妹,论辈分,苏瑶得喊他一声‘表舅’。”秦峰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还查到,苏瑶买通道具师的那五十万,是沈明宇通过匿名账户转给她的。”
真相像剥洋葱,一层层揭开,露出的内里辛辣刺眼。苏瑶的嫉妒是真的,但她更像是被沈明宇牵线的木偶,一步步掉进了“必须除掉林诗音”的陷阱里。
而那个真正动手的老周,不过是沈明宇安插在剧组的棋子,负责在苏瑶的“小动作”基础上,给威亚致命一击。
“好,很好。”顾北辰把文件扔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把沈明宇近半年的行程、通话记录、资金往来,全部调出来,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花了多少钱。”
“是。”秦峰转身要走,又被顾北辰叫住。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白玫瑰上,“查一下,三个月前城东码头的游艇派对,沈明宇去了没有。”
秦峰离开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顾北辰走到墙边,看着林诗音那张淋雨戏的剧照,她穿着单薄的戏服,冻得嘴唇发紫,却还是对着镜头笑。
“你就是在那天听到的,对吗?”他轻声说,像是在还原她的遭遇,“你听到了他们的交易,看到了沈明宇,所以他必须让你死。”
林诗音飘在他身边,拼命点头。她想起来了,那天在游艇洗手间外,她确实看到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过,和照片上的沈明宇一模一样!当时他还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意。
原来那时,她就已经被盯上了。
顾北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相册,翻到一段模糊的视频。那是游艇派对当天,他让保镖偷偷拍的——林诗音穿着王姐逼她穿的红色吊带裙,坐在角落,浑身不自在地绞着手指,像只误入猎场的小鹿。
“那天我就在隔壁游艇。”他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我看到你被王姐推搡着走进派对,想过去带你走,却又怕吓到你……如果我当时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不会……”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指缝间漏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疲惫。
林诗音看着视频里那个局促不安的自己,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自责,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额头,指尖却在即将触到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阻力——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雾,带着轻微的麻意。
顾北辰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额头,又看向空荡荡的空气,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诗音?”他试探着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恰好擦过林诗音的指尖。
两股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林诗音的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竟往后退了半步。
顾北辰的眼睛亮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触碰,虽然轻得像幻觉,却比昨天触碰花瓣时更真实。“你在!你真的在!”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转圈,“诗音,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再碰我一下吗?”
林诗音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雀跃又紧张,心里又酸又涩。她试着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的指尖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微凉的,带着灵魂特有的虚无感,却真实得让顾北辰浑身一震。他猛地攥紧手,想抓住那缕触碰,掌心却只握住了一片空气。但他没有松开,就那样保持着握拳的姿势,仿佛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我知道你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那是林诗音死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别怕,慢慢习惯,我等你。”
林诗音的灵魂在发烫,眼眶像是被温热的水汽包裹着。原来,只要她足够用力,真的能触碰到他。
这种跨越生死的连接,像一根脆弱的线,却足以支撑着他们,走过接下来的黑暗。
下午,秦峰带来了新的消息,脸色比早上更难看:“顾总,沈明宇的行程很干净,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都做了加密处理,我们的技术人员破解了三天,只恢复了一小部分……”他递过一张纸,“这是他和一个境外号码的通话片段,提到了‘货’‘码头’‘替身’……”
“替身?”顾北辰皱眉。
“还有,”秦峰深吸一口气,“三个月前的游艇派对,沈明宇不仅去了,还带了一个‘货’——根据海关的隐晦记录,那天晚上有一批‘特殊艺术品’通过星途娱乐旗下艺人的行李箱入境,价值至少上亿。”
林诗音的心沉了下去。她那天听到的“用明星的行李箱运货”,果然是真的。那些表面光鲜的艺人,竟然成了走私的工具。
“查到是哪个艺人吗?”
“还在查,但有个奇怪的点。”秦峰指着文件上的一张照片,“我们在沈明宇的办公室监控里,看到他右臂上有个纹身,是一朵玫瑰,花瓣上还带着刺。”
玫瑰纹身?林诗音突然想起一个细节——那天在游艇上看到沈明宇时,他穿着短袖衬衫,右臂确实有个深色的印记,当时她以为是胎记,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个纹身。
“玫瑰……”顾北辰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查这个纹身的来历,是不是和‘夜莺’有关。”
“是。”
秦峰离开后,顾北辰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暗网论坛。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他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的内容逐渐清晰——那是一个隐藏在暗网深处的交易平台,用户头像全是各种鸟类的剪影,其中一个头像,是一只站在玫瑰枝上的夜莺。
“找到了。”顾北辰低声说,点开“夜莺”的交易记录。最新一条发布于昨天:“清除故障,需‘信使’确认收尾。”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林诗音坠楼的新闻截图。
林诗音的灵魂猛地一缩。原来他们真的把她的死当成了“清除故障”。
顾北辰继续往下翻,看到三个月前的一条交易记录:“新货入境,需‘信使’安排‘容器’。”下面的回复是沈明宇的头像(一只戴眼镜的鸽子):“已安排,用‘花瓶’。”
“花瓶”应该就是指那些被利用的艺人。顾北辰的脸色越来越冷,翻到一年前的一条记录时,突然停住了——
“目标人物:顾北辰。需接近其身边,获取核心商业机密。”
“夜莺”回复:“已安排‘玫瑰’,静待时机。”
顾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目标人物是他?“玫瑰”是谁?
林诗音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顾北辰?那她的死,难道只是因为她无意中撞破了计划,被当成了“清除障碍”的牺牲品?
这个认知让她遍体生寒。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终于在一条更早的记录里找到了线索——“玫瑰”的头像,是一朵带刺的白玫瑰,和沈明宇手臂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而“玫瑰”的最新一条动态,是半个月前发布的:“目标对‘林诗音’异常关注,计划需调整。”
林诗音的灵魂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玫瑰”在关注顾北辰,甚至知道他对她的在意。那“玫瑰”是谁?是男人还是女人?是他身边的人吗?
顾北辰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指节泛白。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去年公司年会,他收到过一束匿名的白玫瑰,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愿你的世界永远有光。”当时他只当是某个员工的恶作剧,随手扔了。现在想来,那束玫瑰,会不会就是“玫瑰”送的?
还有上个月,他的办公室被人动过手脚,电脑里的一份加密文件差点被拷贝,幸好他提前设置了多重防火墙。当时查不出是谁干的,现在看来,恐怕也和“玫瑰”有关。
这个藏在暗处的“玫瑰”,不仅是走私团伙的人,还在试图接近他,甚至……在嫉妒林诗音。
顾北辰的眼神冷得像冰窖。他以为自己在追查害死林诗音的凶手,没想到却牵扯出一个针对自己的巨大阴谋,而林诗音,只是这场阴谋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是我连累了你。”
林诗音飘到他面前,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和自责,用力摇头。不怪他,真的不怪他。她试着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这一次,她的触碰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顾北辰感受到那缕微凉的触碰,反手握住空气,像是在回握她的手。“别怕,”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夜莺”头像,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不管是‘夜莺’还是‘玫瑰’,敢动你,我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关掉暗网页面,拿起手机拨通秦峰的电话:“查去年给我送匿名玫瑰的人,还有上个月进过我办公室的所有员工,重点查女性,尤其是喜欢白玫瑰、或者和沈明宇有过接触的。”
“是!”
挂了电话,顾北辰站起身,走到窗边。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林诗音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注意到他衬衫口袋里露出的钢笔——那是她的钢笔,他一直带在身上。她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旧手表,表带都磨出了痕迹,和他一身昂贵的西装格格不入。
她突然想起,这块手表,和三年前雨夜她抱着的那只流浪猫脖子上挂的小牌子很像——那是一块刻着“辰”字的金属牌,她当时以为是猫的名字,现在想来……
“这手表……”她下意识地想开口问,却只发出一阵微弱的气流声。
顾北辰却像是听到了,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这是我十五岁生日时,爷爷送的,后来弄丢了,三年前在一个流浪猫救助站找回来了,据说猫脖子上挂着它。”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我一直戴着,觉得是某种缘分。”
林诗音的灵魂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只猫!是她当年在雨夜救下的那只!它脖子上的牌子,竟然是他的手表吊坠!
原来,他们的缘分,从三年前那个雨夜就开始了。不是他单方面的关注,而是命运早已埋下的伏笔。
她看着顾北辰手腕上的手表,看着他口袋里的钢笔,看着书桌上那支沾着她灵魂温度的白玫瑰,突然明白,有些羁绊,哪怕隔着生死,哪怕历经磨难,也终究断不了。
顾北辰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抬手轻轻抚摸着口袋里的钢笔,像是在安抚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轻声说,“不管过去有多少错过,未来……我不会再放手了。”
哪怕未来,只是他对着空气说话,只是他守着一缕孤魂。
这时,秦峰的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顾总,不好了!沈明宇跑了!我们的人去抓他时,发现他的公寓被人纵火,现场只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初步鉴定……可能是老周!”
顾北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明宇跑了,还杀了老周灭口。
“夜莺”开始收尾了。
“追!”顾北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沈明宇给我找出来!”
挂了电话,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书房,最终落在墙上林诗音的剧照上。“他们想跑,没那么容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诗音,等着我,我会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一个个送到你面前。”
林诗音飘在他身边,看着他眼底燃烧的火焰,用力点头。
她会等。
等他揭开所有真相,等他揪出藏在暗处的“夜莺”和“玫瑰”,等这场以血开始的复仇,终以正义落幕。
只是她不知道,沈明宇的逃跑,只是“夜莺”抛出的诱饵,真正的杀招,已经悄悄对准了顾北辰。而那个代号“玫瑰”的人,此刻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书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夜色渐深,白玫瑰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这场跨越生死的守护与追查,正一步步走向最凶险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