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保回到研究院深处的独立套间,沉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闭合,仿佛隔绝了外面那个冰冷而充满算计的世界。然而,内心的冰寒并未散去。
那张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残留着未消的愠怒——对琴酒那愚蠢宣言的极致厌恶,以及对仓介“哥哥”近乎盲目维护琴酒的、难以言喻的郁闷,像细小的冰棱,刺得她心口发堵。
房间内光线柔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粥香,这股熟悉的暖意稍稍驱散了些许她带回来的寒气。
明美正跪坐在客厅窗边的矮几前,暖黄的落地灯为她镀上一层柔光。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
“志保,回来了?” 明美的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快来,我熬了你喜欢的粥,还温着呢。” 她说着,起身就要去厨房。
看着姐姐温柔的笑脸和忙碌的身影,志保心头那股因琴酒和仓介而起的烦躁郁结稍微松动了一些。
“还好,就是…心里有点烦。” 志保拿起一杯姐姐刚倒好的温水,冰蓝的眸子低垂,看着杯中晃动的涟漪,声音闷闷的。
“烦心事,先放一放。把粥喝了,暖暖胃。” 明美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志保,你太紧张了。放松些,仓介需要静养,你也需要。”
“紧张?!放松?!” 雪莉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在安静的套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冷静?!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
“那是哥哥!是仓介哥哥!他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他替别人挡了子弹!用他自己的命去赌的!他差点就真的死了!就死在那个阴冷的巷子里!”
“你…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戳穿那层平静的伪装:
“就算…就算妈妈的事…但是他…是他不得不执行…”
提到母亲,雪莉的声音哽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痛苦,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
“…而且这些年....姐姐!你睁开眼看看!爸爸还能待在他的实验室里,没有被送去‘特别监护处’生不如死!”
“我!我能接触组织最前沿的医学研究,拥有学习的权限,而不是像那些试验品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我们能住在这里,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这一切的一切!哪一样不是因为他?!哪一样不是仓介哥哥用他的方式在庇护我们?!”
明美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痛苦堵住。她看着妹妹那张写满不解和控诉的、年轻而充满信任的脸,看着那双被仓介完全“俘获”的冰蓝眼眸…一股深沉的悲哀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有些痛…是喊不出来的,志保。” 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雪莉愤怒的心上,
“有些伤口…你以为它结痂了,长好了…可只要轻轻一碰…” 她微微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里仿佛正承受着无形的绞痛,“…里面…全是腐烂的、流着脓血的…剧痛。日日夜夜…永不停歇。”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雪莉,看向了某个遥远而痛苦的过去,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
“感恩?庇护?安稳的生活?家?”
她轻轻重复着雪莉刚才的词语,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盐撒在她心头的伤口上,嘴角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是啊…多么‘仁慈’的庇护…让我们像珍贵的金丝雀一样,活在他精心打造的笼子里…看着他用沾满…沾满妈妈鲜血的手…递给我们美味的糖果…还要我们…对他感恩戴德…”
志保彻底怔住了。
她满腔的怒火、指责、不解,如同被瞬间冻结,堵在喉咙里,噎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姐姐那双褐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浓烈得让她心惊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