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方绫渃看着他惺忪的睡眼,忽然说不出刚才看到的景象,“就是有点冷。”
安阳逸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肩膀:“睡吧,有我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方绫渃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看着衣柜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雪光投下的阴影。
是幻觉吗?还是……她真的看到了陆妙汐?
如果是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还是……在担心安阳逸?
这些念头像雪片一样在她脑海里飞舞,纷乱而模糊。
她摸了摸胸前的平安扣,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不管是不是真的,陆妙汐并没有伤害她,反而像在无声地告别。
“安心去吧。”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方绫渃在安阳逸的怀里渐渐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再做任何梦。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阳光透过雪层反射进来,把整个世界照得一片明亮。方绫渃醒来时,安阳逸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气。
她起床走到客厅,看到安阳逸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给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
餐桌上摆着煎蛋、牛奶和烤得金黄的吐司,旁边还有一小碟她喜欢的草莓酱。
“醒了?”他回头笑了笑,“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方绫渃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安阳逸,”她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转过身,捏了捏她的脸颊,“谢我做的早饭?”
“都谢。”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昨晚看到的影子也没那么可怕了。
吃过早饭,安阳逸去书房处理工作,方绫渃则开始收拾房间。
她走到梳妆台前,准备擦桌子时,忽然发现镜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有人呵过气。
她伸手擦掉水汽,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还有……身后站着的陆妙汐。
方绫渃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镜子里的陆妙汐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慢慢举起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像雾气一样消散在阳光里。
方绫渃看着空荡荡的镜子,忽然笑了。她知道,陆妙汐这次是真的走了,带着安心,也带着祝福。
她拿起抹布,认真地擦着梳妆台,好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仪式。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温暖而真实。
***中午,安阳逸的同事打电话来,说医院有急事,让他过去一趟。
他临走前叮嘱方绫渃:“冰箱里有菜,中午自己做点吃的,别饿着。”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点,路滑。”方绫渃替他系好围巾,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安阳逸的脸瞬间红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等我回来。”
他走后,方绫渃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远处的孩子们在堆雪人,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她忽然想起刚认识安阳逸的时候,他总是穿着深色的风衣,站在殡仪馆门口等她,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疲惫。
而现在,他的笑容越来越多,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也许,那些难以解释的诡异现象,真的是上天在以自己的方式,让她看清一些东西。看清谁是值得珍惜的人,看清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她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凉意和清新。楼下的树枝上挂着厚厚的积雪,像穿上了白色的棉袄。
“陆妙汐,谢谢你。”她对着空旷的天空轻声说。
风卷着几片雪花飘过,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傍晚的时候,安阳逸回来了。
他的头发上沾着雪,脸颊冻得通红,手里却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给你的。”他把盒子递给她,眼里带着神秘的笑意。
方绫渃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雪花,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
“好看吗?”安阳逸问。
“好看。”方绫渃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怎么突然给我买礼物?”
“不为什么,”他拿起项链,温柔地为她戴上,“就是觉得,它很配你。”
雪花吊坠落在她的锁骨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颤。
她转过身,抱住安阳逸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安阳逸,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紧紧回抱住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很爱很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给洁白的雪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房间里的灯光很亮,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温馨而美好。
方绫渃靠在安阳逸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摸了摸胸前的雪花吊坠和平安扣。
她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也许还会遇到难以解释的诡异现象,也许还会有不期而遇的困难,但只要身边有他,她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爱,能驱散所有的阴霾和恐惧,能温暖所有的寒冷和孤寂。
雪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像撒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璀璨夺目。
方绫渃看着窗外的星空,忽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而这份幸福,会像胸前的雪花吊坠一样,永远闪耀着温暖的光。
春末的风带着栀子花的甜香,钻进车窗时,方绫渃正对着镜子补口红。
镜中的自己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粉底掩住了熬夜的青黑,唇上的珊瑚红衬得气色格外好——
今天是她和安阳逸的结婚纪念日。
“在臭美什么?”
安阳逸握着方向盘的手伸过来,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刚打完方向盘的微凉,“再涂口红,等会儿吃烛光晚餐都要蹭掉了。”
“就要涂。”
方绫渃偏头躲开,对着镜子抿了抿唇,“今天可是大日子。”
安阳逸低笑出声,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医院新接了几个疑难病例,连着半个月都在加班,有时回来时方绫渃已经睡熟,早上出门时她又还没醒。
可再忙,这个日子他也记在心上——
订了她最喜欢的西餐厅,买了她念叨了很久的珍珠项链,甚至提前推掉了晚上的会。
“晚上想吃什么?”
他问,“那家法式餐厅,还是你上次说的日料?”
“都好。”
方绫渃放下口红,转头看他专注开车的侧脸。
阳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带着眼底的红血丝都显得温柔了些。
“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
安阳逸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侧过头,飞快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像偷食的孩子般迅速收回,耳尖却悄悄红了:“就知道哄我。”
方绫渃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像被猫爪挠过似的,又痒又甜。
她知道安阳逸不是会说情话的人,可这些笨拙的温柔,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让她心动。
***餐厅的烛光摇曳着,映得方绫渃的脸颊暖暖的。
安阳逸替她切着牛排,刀叉碰撞瓷盘发出轻脆的声响,像在演奏一首温柔的小夜曲。
“老婆!”他忽然放下刀叉,眼神认真得有些严肃,“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方绫渃叉起一块牛排的手顿了顿:“什么事?这么严肃。”
“辞职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别再去殡仪馆上班了。”
方绫渃愣住了,叉子差点从手里滑落:“为什么?”
“你看你这半年,”
安阳逸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眼下,“黑眼圈就没消过,上个月还因为低血糖晕倒在化妆间,你忘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我不想再看你这么累了。”
“可我喜欢这份工作啊。”
方绫渃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委屈,“虽然辛苦,但每次看到家属满意的眼神,看到那些逝者安详的样子,我觉得很有意义。”
“意义不能当饭吃。”
安阳逸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我养得起你。
辞职在家,看看书,种种花,或者约朋友逛逛街,不好吗?”
“可……”方绫渃还想争辩,却被他打断。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绫渃。”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恳求,“我是怕你累坏了身体。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烛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深深的担忧。方绫渃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里的委屈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只是方式有些强硬。
“我……我再想想。”她最终还是松了口。
安阳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好,你慢慢想,不着急。”
他给她夹了块煎得金黄的鹅肝,“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那一晚,安阳逸没再提辞职的事,只是变着法地逗她开心,讲医院里的趣事。
说同事家的孩子有多调皮,甚至笨拙地给她唱了首跑调的情歌。
方绫渃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跑调的歌声,看着窗外漫天的星光,心里像揣了颗融化的糖,甜得发腻。
也许,辞职也不是那么难接受的事。她想。
***让方绫渃真正动摇的,是半个月后的一次聚会。
那天是小张的生日,几个同事约着一起吃饭K歌。安阳逸正好有空,便陪着方绫渃一起去了。
包厢里的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小张举着话筒唱得声嘶力竭,其他人在旁边起哄叫好。
“绫渃,你可得管管你家安阳逸,”
同事小李喝得满脸通红,拍着安阳逸的肩膀大笑,“上次我跟他说想请你吃饭,他非说你要加班,我看啊,是他舍不得让你出来吧!”
安阳逸笑着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方绫渃往身边拉了拉,替她挡开旁边晃动的酒瓶。
“说真的,绫渃,”
龙翩翩放下话筒,凑过来坐在她身边,语气认真了些,“你那工作太辛苦了,还总接触那些……不吉利的东西。
安医生对你这么好,你不如辞职在家歇着,多好啊。”
“是啊是啊,”
另一个同事也附和道,“女人家嘛,总归要以家庭为重。
安医生挣得不少,你在家安心做全职太太,多享福。”
“就是,你看你这脸色,比以前差多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让她辞职的话。
方绫渃看着她们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正温柔注视着她的安阳逸,心里那点最后的坚持,忽然就崩塌了。
也许,她们说得对。她没必要那么拼,没必要让安阳逸一直担心。
聚会结束后,安阳逸牵着她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带着初夏的凉意,吹散了包厢里的喧嚣和酒气。
“她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安阳逸轻声说,“我不是想逼你。”
“安阳逸,”
方绫渃停下脚步,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的坚定,“我辞职。”
安阳逸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
方绫渃笑了笑,声音轻快得像风,“不做遗体化妆师了,回家给你当全职太太。”
安阳逸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猛地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绫渃,谢谢你……谢谢你。”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在夜风中微微发颤。
方绫渃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无比踏实。
她知道,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在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那天,方绫渃正式向单位递交了辞职信。
走出殡仪馆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
她回头看了看那栋熟悉的建筑,看了看门口那棵落满了鸟粪的老槐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淡淡的怅惘。
这里承载了她三年的青春和记忆,有欢笑,有泪水,有委屈,也有自豪。
可当她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安阳逸时,所有的怅惘都烟消云散了。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笑得像个孩子。
“恭喜你,安太太。”
他走上前,把花递给她,然后牵起她的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方绫渃接过向日葵,花香扑面而来,温暖而热烈。
“放心吧,安先生,”她笑着说,“我会好好当你的全职太太的。”
安阳逸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温暖而耀眼。
***辞职后的日子,像被拉慢了的电影镜头,温柔而绵长。
方绫渃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早上她会早起给安阳逸做早餐,看着他吃完再开车上班;上午她会去超市买菜,回来研究新的菜谱;下午她会看看书。
或者约小张她们逛街喝下午茶;晚上她会算好时间做好晚饭,等安阳逸回来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