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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的楼梯入口在主厅的另一侧,需要穿过整个主厅才能到达。从外面看,钟楼高耸入雾,顶端隐没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看不清巨钟的模样。
就在这时——
“当——当——当——”
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急促,更加刺耳!金属摩擦的声音几乎要撕裂耳膜!
规则一:钟声响起时,你必须停止正在做的事情,低下头,双手合十,保持安静,直到钟声结束。
马嘉祺立刻低头,双手合十。
所有人都照做了。
但这一次,钟声持续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马嘉祺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移动。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直接的“存在感”——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后经过,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腐甜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像是贴在他的后劲呼吸。
他的汗毛竖了起来。
但他没有抬头。
他不能抬头。
他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忍住。他只能祈祷,祈祷那些忍不住的人——尤其是灵幻那三个——会“不小心”触犯规则。
钟声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终于停止。
马嘉祺睁开眼。
他立刻回头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但他注意到,地面上的灰尘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拖痕,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了过去,从唱诗班席位的一侧,延伸到旋转楼梯的方向。
“有人抬头了吗?”沈遇问,声音有些紧绷。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承认。
但马嘉祺注意到,金游乐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白到几乎透明。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在藏——是真的在抖。
他抬了头。
或者,至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马嘉祺没有声张。
他只是将这个细节收好,像收好一张牌。
“走吧。”古田说,语气比之前急了几分,“去钟楼看看。”
他不想在唱诗班席位多待一秒——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连他这种粗神经的人都受不了。
众人原路返回主厅。
但刚走出旋转楼梯,马嘉祺就发现了一件事——
主厅变了。
不是格局变了,而是某些细节变了。祭坛上的十字架从倒置变成了正放;彩色玻璃窗上的圣像表情从悲悯变成了狞笑;长椅上的“坐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像是骨灰。
规则四:教堂的通道在钟声后会改变。记住你走过的路,但不要完全相信记忆。
“这......这还是原来的地方吗?”苏晚声音发颤。
“是,也不是。”沈遇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白色粉末,凑近闻了闻,脸色变了,“这是骨灰。”
“谁的骨灰?”陈启来问。
没有人能回答。
“钟楼在那边。”严浩翔抬手指向主厅另一侧。
众人穿过主厅,走向钟楼入口。
钟楼的楼梯比唱诗班那边的更加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碎裂,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隙。
“一个一个上。”古田说,“我打头。”
他率先踏上了楼梯。
任婷跟在他后面,然后是金游乐,接着是沈遇、苏晚、陈启来。
马嘉祺和严浩翔走在最后。
楼梯很长,很暗。唯一的照明来自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的小壁龛,里面放着快要燃尽的蜡烛。烛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交错、重叠,像一群无声的舞者。
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是苏晚的声音!
“怎么了?!”古田的声音从更上方传来。
“有、有人......”苏晚的声音在发抖,“有人在楼梯上坐着......挡住了路......”
马嘉祺踮起脚尖,透过前方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坐在楼梯中央,背对着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长袍的下摆散落在石阶上,像融化的蜡。
规则三:你可以与其他“忏悔者”(灰色人影)交谈。但如果他们开始问你“你的罪是什么”,或者试图触摸你的徽章,请尽快离开。
“让开。”古田走到最前面,居高临下地对那个身影说。
身影没有动。
“我说让开!”古田的声音拔高了。
身影缓缓抬起头。
马嘉祺看不到它的脸,但他看到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你的罪是什么?”身影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告诉我,你的罪是什么?”
规则三的警告触发了。
“别回答!”沈遇立刻说,“绕过去!快!”
但楼梯太窄了,根本绕不过去。
“往回走!”严浩翔当机立断,“从另一边上去!”
众人开始慌乱地往下退。
马嘉祺没有动。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那个灰色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缓缓转过头——
兜帽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光滑的,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没有任何器官。但马嘉祺能感觉到,那张“脸”正在“看”着他。
“你的罪是什么?”身影又问了一遍,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特别的人说话。
马嘉祺看着那张空白的脸,忽然笑了。
“我没有罪。”他说。
严浩翔猛地回头看他。
规则三中特别提到:要警惕那些说“我无罪”的忏悔者。
但马嘉祺不是忏悔者。他是玩家。
他在赌。
赌这条规则只适用于NPC,或者赌自己的“无罪”声明会触发不同的反应。
灰色的身影沉默了。
然后,它动了。
它缓缓站起身,侧身让开了楼梯通道。
“你没有罪。”它重复着马嘉祺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困惑,“你没有罪......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来找答案。”马嘉祺说。
“答案......”身影慢慢后退,融入上方的黑暗中,“答案在钟楼上。去找吧。但你找到之后,可能会后悔。”
它消失了。
楼梯恢复了正常。
苏晚瘫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陈启来扶着墙,脸色铁青。沈遇推了推眼镜,看向马嘉祺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
古田回头看了一眼马嘉祺,表情复杂——他没想到这个“一级新人”能如此冷静地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任婷也看了马嘉祺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金游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继续走。”严浩翔说,“别停。”
众人重新向上。
这一次,没有再遇到阻碍。
钟楼的顶部,是一个圆形的平台。
中央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铜钟,比想象中更大,几乎占了平台一半的面积。钟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和锈迹,但仍在自行摆动,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在敲钟。
没有机械装置在驱动。
钟自己在动。
平台的四周是拱形的窗口,可以看到教堂的全貌——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建筑,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马嘉祺走到窗口边,向外望去。
他看到了——
在雾气的最深处,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教堂外的空地上,仰头看着钟楼的方向。
那个人影穿着白色的衣服,身形清瘦,头发被风吹起。
那个人影——
是他自己。
钟楼下的“马嘉祺”正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马嘉祺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眨了眨眼。
那个人影消失了。
“怎么了?”严浩翔走到他身边。
“没什么。”马嘉祺收回目光,“看到了幻觉。”
“这里幻觉多。”严浩翔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小心点。”
马嘉祺点点头。
他开始在钟楼顶部搜索。
在巨钟的背后,他发现了一个小壁龛,里面放着一个铁盒。铁盒没有锁,打开后,里面是一本发黄的日记和一枚徽章。
徽章上写着:【319·犹大】
就是那本乐谱中提到的人。
马嘉祺将徽章收好,翻开日记。
日记的字迹和乐谱上的相同,潦草而疯狂:
“我是犹大。我不是背叛者,我只是看到了真相。”
“三十年前的平安夜,首席主教主持了集体忏悔仪式。他告诉所有人,只要把罪孽交出来,就能获得救赎。”
“但他在说谎。”
“他不是在剥离罪孽,他是在收集罪孽。他把所有人的罪封存在地下回廊里,想要炼化它们,获得某种力量。”
“但仪式中途出了差错。所有的罪同时被释放,形成了共鸣。那些罪孽吞噬了参与者,把他们变成了游荡的忏悔者。”
“首席主教逃进了钟楼,但他也被自己的罪吞噬了。他变成了钟声的一部分,永远敲响这口钟。”
“要停止钟声,必须在钟声响起时,说出自己的真名。”
“但说出真名后,教堂会开始坍塌。你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从祭坛下离开。”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马嘉祺将日记放回铁盒,站起身。
他走到巨钟前,看着那口自行摆动的钟。
“发现什么了?”严浩翔靠过来。
“知道怎么停止钟声了。”马嘉祺压低声音,将日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严浩翔听完,眼神一凛:“所以,我们得在钟声响起时喊出自己的真名?”
“对。但之后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离开。”
“够吗?”
“够。”马嘉祺的目光扫过平台上其他人,“但只够少数人。”
严浩翔懂了。
他们不需要让所有人活着出去。
事实上,他们需要一些人“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钟声再次响起——
“当——当——当——”
这一次,马嘉祺没有低头,有些计划的进行,必须要一个能够完全利用规则的人。
他站在巨钟前,看着那口钟在面前摆动,看着铜锈在震动中簌簌落下。
规则一:不要抬头看钟的方向。
他在故意违反规则。
他想看看,违反规则会发生什么。
钟声在持续。
马嘉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从外面,而是从自己的身体内部。一股冰冷的、沉重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行。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看到——
巨钟的表面,倒映出一个影子。
那不是他的影子。
那是另一个“马嘉祺”,穿着白色的睡衣,但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两个黑洞,正从钟面里看着他。
那个“马嘉祺”伸出手,从钟面里探出来,朝他抓来——
“马嘉祺!”
严浩翔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幻觉。
马嘉祺猛地后退一步,撞上了严浩翔的胸膛,严浩翔顺势抱住他的腰。
钟声停止了。
幻觉消失了。
“你疯了?!”严浩翔抓住他的肩膀,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你故意违反规则?!”
“我在测试。”马嘉祺的声音有些喘,但眼神依旧平静,“看看违反规则会怎样。”
“会死!”严浩翔的手在发抖,“你会死你知不知道?!”
马嘉祺看着那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对不起。”他说。
严浩翔的呼吸一窒。
他松开手,别过头去,声音低了下去:“......别这样。别拿自己的命去试。”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巨钟。
钟声停止了,但钟还在微微摆动。
他知道了。
违反规则不会立刻死,但会被“侵蚀”。
那些幻觉,那些从钟面里伸出的手,就是侵蚀的表现。
如果他再多看几秒,那个“马嘉祺”可能就会从镜面里走出来,取代他。
“该下去了。”他说。
众人开始下楼。
楼梯比上来时更加狭窄,更加昏暗。
马嘉祺走在最后,严浩翔在他前面。
走到一半时,严浩翔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马嘉祺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严浩翔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马嘉祺的脸颊。
指尖冰凉。
“你的脸很冷。”严浩翔说。
“本来就冷。”
“不是那种冷。”严浩翔的手指从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抬起马嘉祺的脸,让他面对楼梯上方微弱的光线,“是那种......像死人的冷。”
马嘉祺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
“我没事。”他说,语气平淡,“只是被侵蚀了一点。休息一下就好了。”
严浩翔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看向马嘉祺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可怕的、沉静的清醒。
“马哥。”他忽然说。
“嗯?”
“你有时候真的不像一个活人。”
马嘉祺松开他的手腕,微微一笑。
“那我像什么?”
严浩翔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下楼。
“像鬼。”他说,声音闷闷的,“一个特别漂亮的鬼。”
马嘉祺跟在他身后,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这是一个特别的形容,但好像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