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青云观内静得可怕,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都销声匿迹,只有那盏七星续命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黑暗中摇曳。
青云道长盘膝坐在灯旁,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突然,灯芯猛地一缩。
原本金黄温暖的灯火,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幽幽的绿色,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间静室。
“不好!”
青云道长猛地睁开眼,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轰!”
一声巨响,静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碎,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冲了进来。
“老道士,你的灯,该灭了!”
黑影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短剑,剑身上缠绕着丝丝黑气,直取青云道长的心口。
“孽障!竟敢夜闯道观!”
青云道长虽然重伤未愈,但反应极快。他袖袍一挥,一道劲风扫向桌角的香炉,香炉飞起,堪堪挡住了那一剑。
“铛!”
火星四溅。
黑影一击未中,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瞬间出现在床榻前,短剑刺向床上沉睡的周竹清。
“休想!”
青云道长目眦欲裂,不顾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催动真气,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挡在周竹清身前。
“噗嗤!”
短剑刺入肉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黑影狞笑着,手腕一拧,剑刃在青云道长体内搅动:“老东西,为了个废人,值得吗?”
青云道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但他却死死抓住黑影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竹清……快跑……”
然而,床上的周竹清并没有跑。
当那滴鲜血溅在她脸上时,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空洞迷茫的眸子,此刻却变得一片猩红,仿佛被某种古老而暴虐的本能接管了身体。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她喉咙里爆发。
周竹清双手猛地探出,十指如钩,竟然精准地扣住了黑影的手腕。
“什么?!”黑影大惊。
此时的周竹清,虽然身体虚弱,但那股爆发出来的力量却大得惊人。那是她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战斗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咔嚓!”
一声脆响,黑影的手腕竟然被生生捏碎。
“啊——!”黑影惨叫着后退,短剑掉落在地。
周竹清赤着脚跳下床,动作快得看不清残影。她随手抄起桌上那把被青云道长放下的桃木剑,剑锋一转,直指黑影咽喉。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连道袍都穿不惯的柔弱女孩,而是曾经令妖魔闻风丧胆的“周天师”。
“死。”
她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而冰冷。
黑影捂着断腕,眼中满是惊恐。他没想到,这个已经废了的人,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黑影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烟雾弹,狠狠摔在地上。
“砰!”
浓烈的黑烟瞬间弥漫整个房间,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周竹清身形一顿,手中的桃木剑疯狂挥舞,试图驱散烟雾寻找目标。
“竹清……别追……”青云道长虚弱地靠在墙上,想要伸手去拉她,却无力地垂下。
黑烟散去。
房间里空空荡荡,黑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竹清站在原地,手中的桃木剑还在微微颤抖。她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和疲惫。
“道长……”
她喃喃自语,转过身,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青云道长。
“啊!”
周竹清尖叫一声,手中的桃木剑“哐当”落地。她踉跄着扑过去,抱住青云道长,双手颤抖着想要捂住他胸口的伤口,可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道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眼泪夺眶而出,滴在青云道长的脸上。
青云道长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傻丫头……你……你刚才那一招‘擒拿手’,使得不错……”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周竹清哭得浑身发抖,“我叫救护车!我叫救护车!”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血。
“没用的……”青云道长摇了摇头,气息越来越微弱,“那剑上有毒……是幽冥教的‘蚀骨毒’……”
“不……不会的……你是青云道长,你是神仙一样的人,你不会死的!”周竹清拼命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那盏七星续命灯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噗。”
灯芯燃尽,最后一丝幽绿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彻底熄灭。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灯……灭了……”周竹清呆呆地看着那盏灯,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远去。
“灯灭了……人还在……”青云道长的声音轻得像风,“竹清……记住……不要怕……做你自己……无论……是道士……还是……普通人……”
声音戛然而止。
青云道长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
“道长——!!!”
周竹清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夜空,惊起了栖息的飞鸟。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而在远处的黑暗中,那个黑影捂着断腕,怨毒地看着青云观的方向。
“周竹清……青云老道……这笔账,我们还没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祖……计划有变。青云老道重伤,周竹清……似乎恢复了部分力量。请求……启动‘那个’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阴森的声音:
“准。”
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青云观的石阶,却冲不散这漫天的血腥与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