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青云观

暴雨如注，雷蛇狂舞，将夜空撕裂得支离破碎。

青云观后山的竹林里，泥泞不堪。周竹清跪在一个刚堆起的新土堆前，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没有棺椁，没有法事，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来不及刻。

她只能用双手，一捧一捧地挖开混着石子的泥土，将青云道长埋葬在这他守护了一生的道观后山。

“师父……”

周竹清的声音沙哑破碎，手指早已磨得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你说过会带我去买裙子的……你说过要教我画更厉害的符……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她趴在湿冷的坟头，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昨夜，她还是那个连桃木剑都拿不稳的失忆女孩，是这个老人像护犊子一样护着她。可现在，天人永隔。

“既然这世道容不下好人，那我就把这世道翻过来！”

周竹清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她捡起插在坟前的那把桃木剑，剑身已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竹林深处。

“好感人啊，可惜，哭坟救不了你的命。”

阴冷的笑声穿透雨幕。

那个黑影，那个杀害师父的凶手，正撑着一把黑伞，慢悠悠地从竹林深处走来。他的左手吊在胸前，显然断骨未愈，但右手那把漆黑的短剑，却在雨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

“是你……”

周竹清缓缓站起身，挡在坟前，手中的桃木剑横在胸前。

“青云老道死了，这青云观的气数也就尽了。”黑影轻蔑地看着周竹清，“本来想留你一命慢慢折磨，既然你这么急着去见他，我就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黑影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周竹清。

“铛！”

桃木剑与黑剑相撞。

周竹清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双脚在泥水中犁出两道深痕。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之前的爆发是源于本能，而现在的她，身体虚弱，内息紊乱，根本不是这个强敌的对手。

“太弱了！太弱了！”

黑影狂笑着，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噗！”

一剑刺穿肩膀。

“噗！”

一脚踹在胸口。

周竹清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鲜血染红了她的道袍，顺着衣角滴落在泥水里，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放弃吧。”黑影一脚将她踩在泥地里，短剑抵住她的咽喉，“你师父护不住你，你的道法也救不了你。你只是个凡人，一个连记忆都没有的废物！”

冰冷的剑锋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

周竹清躺在泥水中，看着漆黑的天空，耳边是轰隆隆的雷声。

“你是个凡人……废物……”

黑影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的自尊。

不。

我不是废物。

我是青云观的弟子。我是周竹清。

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突然开始疯狂闪回。

是师父教她画符时的耐心，是师父在火海中接住她时的温暖，是师父临死前那句微弱的——“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

周竹清喃喃自语。

我是谁？

我是那个敢在火海里封印魔物的疯子！我是那个敢对着阎王爷拔剑的周竹清！

什么失忆，什么虚弱，那都是借口！

只要心还在跳，道就在！

“啊——！！！”

周竹清突然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竟盖过了雷鸣。

她体内的血液仿佛沸腾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不是精血，而是她的“气”，她的“意”，她的“魂”！

“什么？！”黑影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脚下的周竹清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

周竹清猛地抬起手，不是去挡剑，而是直接抓住了锋利的剑刃！

“你疯了！”黑影大惊，想要抽剑，却发现剑像是长在了她手里。

“凡人之躯，亦可斩神！”

周竹清眼中金光大盛，她竟然无视手掌被割裂的剧痛，顺着剑身欺身而上，额头狠狠撞向黑影的面门。

“砰！”

黑影惨叫一声，鼻骨碎裂，整个人向后仰倒。

周竹清没有丝毫停顿。她扔掉桃木剑，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符纸，也没有念什么晦涩的咒语。

她只是将自己所有的愤怒、悲伤、不甘，全部注入了这一指之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破！”

她一指点在黑影的胸口。

“轰！”

一道金色的气劲从她指尖爆发，直接轰穿了黑影的护体煞气，狠狠印在他的胸膛上。

黑影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喷出一大口黑血。

“这……这是什么招数……”黑影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掌印，正在不断腐蚀他的血肉。

周竹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浑身是血，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她一步步走向黑影，眼神冷漠如冰。

“这是青云观的规矩。”

她捡起地上的桃木剑，高高举起。

“犯我道观者，虽远必诛！”

“不要！老祖会杀了你的！老祖会……”

黑影惊恐地求饶。

“噗嗤！”

剑光落下。

雨，还在下。

周竹清站在雨中，手中的剑滴着血。

黑影倒在血泊中，再也没了声息。

她赢了。

但她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她只是转过身，看着那座孤零零的坟墓，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师父……我做到了……”

她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我是周竹清。从今天起，我会替你，守好这道观，守好这人间。”

雷声渐远，雨势渐小。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部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条来自青云观方向的生命体征消失的信号。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有点意思。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个‘变数’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