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派对气氛正酣。
音乐换成了节奏明快的流行舞曲，几个年轻的练习生跟着节奏晃动身体，笑声和交谈声混在一起，在夏夜的空气里发酵成微醺的愉悦。香槟塔又空了一层，有人开始玩骰子游戏，清脆的骰子撞击声像某种欢快的节拍。
许不枳还站在原来的角落，手里那杯苏打水已经见了底。他刚才目送温叙言离开，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怅然。
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温叙言能来已经是意外之喜，他不能奢求更多。
“不枳！”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年轻男孩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躲这儿干嘛呢？来一起玩啊！”
这是同期出道的艺人陆明，比许不枳早签约半年，演过几部网剧的男三男四，在圈内以“会来事儿”著称。
“我不太会玩游戏。”许不枳礼貌地笑了笑，“你们玩吧。”
“哎呀，很简单的！”陆明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胳膊，“就是猜点数，输了喝酒。走走走，人多才热闹！”
许不枳被他半拖半拉地拽到露台中央的长桌旁。那里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大多是星耀旗下的新人，也有两个许不枳不认识的、看起来像是陆明带来的朋友。
“来来来，加一个！”陆明把许不枳按在椅子上，“不枳可是咱们公司未来的希望，得好好培养一下社交能力！”
周围响起附和的笑声。
许不枳感到一阵不适，但碍于场合不好直接离场。他看了眼桌上的酒——红酒、香槟、威士忌，在串灯的暖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胃里那点酒精过敏的记忆开始苏醒。
“规则很简单，”陆明拿起骰盅，动作熟练地摇晃，“每人五颗骰子，猜全场某个点数的总数。叫对了继续，叫错了就喝。”
第一轮开始。
许不枳小心翼翼地摇了自己的骰子，掀开一角看了看——两个三点，一个五点，一个一点，一个四点。不算好也不算坏。
“五个三！”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女孩率先开口。
“六个三！”陆明立刻跟上。
轮到许不枳时，他犹豫了一下：“七个……三？”
“开！”他下家的男孩立刻喊道，“我就不信有七个三！”
掀开所有骰盅。数了数，全场加起来只有六个三。
许不枳输了。
“喝喝喝！”陆明立刻倒了一杯红酒推到他面前，“第一杯先来个温和的！”
许不枳看着那杯暗红色的液体，喉咙发紧：“我酒精过敏，不能喝。”
“哎呀，一点点没关系的！”陆明不以为然，“红酒度数又不高。而且你看大家都在喝，你不喝多扫兴啊！”
周围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有人起哄：“喝吧不枳，一杯而已！”“就是，别这么不合群嘛！”
许不枳的手指蜷缩起来。他知道娱乐圈的规则——在这种场合拒绝喝酒，很容易被贴上“耍大牌”“难相处”的标签。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上次误食含酒精的提拉米苏，手臂上起的红疹三天才消。
“我真的过敏。”他试图解释，“要不我以水代酒？”
“那多没意思！”陆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枳，大家今天都是来开心的，你别这么扫兴。一杯红酒而已，又不是让你干一瓶。”
气氛开始变得尴尬。
长桌旁的其他人都安静下来，眼神在许不枳和陆明之间游移。有人想打圆场，但陆明是这群人里资历最老的，一时没人敢开口。
许不枳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想起温叙言刚才说的话——“这个圈子里，劝酒的人不少”。
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这样吧，”陆明重新堆起笑容，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耐，“不枳你要是真不能喝，就让别人替你喝。谁愿意替咱们不枳弟弟喝这杯？”
没人应声。
陆明耸耸肩：“你看，大家都不想喝双份。所以你还是自己来吧，就一杯，喝完咱们继续玩。”
他把那杯红酒又往前推了推，杯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声。
许不枳看着那杯酒。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某种危险的诱惑。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了。再拒绝，明天公司里就会传开“许不枳在派对上耍大牌不给前辈面子”的流言。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他还要赶早班机拍戏，我替他喝。”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
温叙言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长桌旁。他已经摘掉了眼镜，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串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他手里拿着一个空酒杯——应该是刚从旁边的自助区拿的。
整个露台瞬间安静下来。连背景音乐都好像调低了音量。
陆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几秒后才勉强挤出一句：“温、温老师……您怎么……”
“忘了拿东西。”温叙言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走到许不枳身边，很自然地拿起那杯红酒，倒进自己手中的空杯里，只留了一个杯底。
然后他举起酒杯，看向陆明：“这杯我替他喝，够吗？”
陆明脸都白了：“够、够了！温老师您太客气了，我们就是开玩笑……”
温叙言没再说话，仰头把那一口红酒喝了下去。喉结滚动，然后放下酒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钟。
但就是这十几秒，让整个露台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温叙言看向许不枳：“走吧，我送你下去。”
许不枳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站起身：“可是您刚才说……”
“东西找到了，顺便送你。”温叙言说着，目光扫过长桌旁的众人，最后落在陆明脸上，“各位玩得尽兴。”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许不枳赶紧跟上。
他们穿过人群时，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想打招呼，但看到温叙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玻璃门开了又关。
露台上重新响起音乐和交谈声，但明显压低了音量。有人凑到陆明耳边小声说什么，陆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电梯间里，只有许不枳和温叙言两个人。
金属门倒映着他们沉默的身影。
“温老师，”许不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您不是走了吗？”
“落了手机。”温叙言说，按下一楼按键，“陈默在车上等我，发现我手机没带，打给夏晓棠，她说在露台看到过我放桌上。”
原来是这样。
许不枳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也许温叙言是特意回来的——被这个合理的解释浇灭了。
但他还是感激。
“谢谢您。”他轻声说，“又麻烦您了。”
“小事。”温叙言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不过以后这种场合，不想喝就直接说不能喝。不用顾忌面子。”
“我试了，但……”
“第一次拒绝没用，就第二次。”温叙言打断他，“第三次直接离场。身体是你自己的，没必要为了讨好别人冒险。”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落在许不枳心上。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陈默果然等在大厅。他看到温叙言，松了口气：“言哥，手机。”
温叙言接过手机，对许不枳说：“就送到这儿吧。早点回去休息。”
“好。”许不枳点头，“温老师路上小心。”
温叙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旋转门。
许不枳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苏晓发了条微信：“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了。帮我跟晓棠姐说一声。”
发送。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大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温叙言的车正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轨，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许不枳把手放在玻璃上，掌心感受到夏夜残留的温热。
他想起温叙言拿起那杯红酒时的样子——平静，从容，甚至没有多看陆明一眼。但就是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反而让整个场面更加有压迫感。
那不是愤怒，不是警告。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不需要解释的权威。
许不枳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时，他看见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的脸——年轻，青涩，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
和温叙言刚才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转身走向电梯。
按下十七楼按键时，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像温叙言那样，从容地应对所有场面。
不为了证明什么。
只为了保护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和事。
电梯上行。
而在露台上，夏晓棠正端着酒杯，听着几个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温叙言刚才好帅啊……”
“陆明这次踢到铁板了。”
“不过温叙言对许不枳是不是太好了点？”
夏晓棠喝了口酒，笑了。
她看向夜空，远处外滩的灯火依旧璀璨。
今晚这个插曲，明天大概不会出现在任何新闻里。
但它会留在某些人的记忆里。
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会一圈圈扩散，直到触及未知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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