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对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横店影视城附近的一家酒店套房里。
许不枳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本烘焙书。书页翻到“手工黄油饼干”那一页，图片上的饼干金黄酥脆，边缘有漂亮的花纹。旁边还放着从酒店厨房借来的烘焙工具——搅拌碗、硅胶刮刀、饼干模具，以及一小袋已经软化好的黄油。
苏晓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你确定要自己做？买现成的也可以。”
“自己做更有诚意。”许不枳低头量面粉，动作小心翼翼，“而且温老师什么贵重的礼物没见过，手工的东西反而特别。”
他想起昨晚温叙言替他喝酒的那个瞬间——平静地拿起酒杯，一口饮尽，然后放下杯子说“走吧”。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却让他一整晚辗转难眠。
不是心动，不是迷恋。
是一种更复杂的感激。感激有人在他不知所措时伸出援手，感激有人用最简单的方式维护了他的尊严。
所以他今天早早起床，拉着苏晓去买了材料，又跟酒店协商借用了小厨房的一个角落。他要做一盒手工饼干，作为感谢。
“糖粉40克……”许不枳小声念着配方，用电子秤精确称量，“低筋面粉120克……”
苏晓放下平板，走到他身边：“需要帮忙吗？”
“你会烘焙？”
“不会。”苏晓诚实地说，“但我可以学。”
许不枳笑了：“那你看我做就好。这个配方我试过很多次，成功率很高。”
他把黄油和糖粉倒进搅拌碗，用电动打蛋器低速搅拌。黄油和糖粉逐渐融合，变成蓬松的浅黄色糊状物。然后加入一个蛋黄，继续搅拌，直到颜色变得更加柔和。
“你什么时候学的烘焙？”苏晓问。
“上大学的时候。”许不枳一边筛入低筋面粉一边说，“那时候宿舍不能用大功率电器，我就买了个手动的打蛋器，在公共厨房做。室友都说好吃。”
“没想过开个烘焙店？”
“想过。”许不枳用硅胶刮刀把面团从碗壁上刮下来，“但后来签了公司，就专心演戏了。不过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会做一点。”
面团已经成型，不粘手，有淡淡的黄油香气。许不枳把它放在烘焙纸上，用擀面杖擀成均匀的薄片。然后拿起模具——他特意选了简单的圆形和星形，没有花哨的图案。
“温老师会喜欢吗？”他忽然问，声音很轻。
苏晓沉默了几秒：“温老师不是看重礼物价值的人。你的心意，他能感受到。”
许不枳点了点头，开始压模。圆形和星形的饼干胚整齐地排列在烤盘上，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小士兵。
烤箱预热到170度。他把烤盘放进去，设定时间15分钟。
等待的时间里，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烤箱发出的轻微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剧组开工的声音。
许不枳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米白色的信纸和一支黑色钢笔。他坐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该怎么写？
“谢谢温老师昨晚替我解围”？
太正式了，像工作邮件。
“昨晚真的很感谢您”？
又太简单了，表达不出那种复杂的感激。
他想起温叙言说“身体是你自己的，没必要为了讨好别人冒险”时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那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提醒，也是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的叮嘱。
许不枳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下：
“温老师：昨晚的事，非常感谢您。饼干是我自己做的，希望您喜欢。我会记住您说的话，好好照顾自己。许不枳”
很短，只有三行。他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然后小心地折起来，装进一个浅灰色的信封里。
这时烤箱“叮”的一声，时间到了。
许不枳戴上隔热手套，取出烤盘。饼干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黄油的醇香混合着面粉的麦香，温暖而治愈。
饼干烤得刚刚好，边缘微焦，中间金黄。他拿起一块掰开，断面酥松，没有烤过头。
“成功了。”他松了口气。
等饼干完全冷却后，许不枳开始装盒。他选了一个浅木色的纸盒，里面垫了油纸，把饼干整齐地码放进去。圆形和星形交错排列，最后在缝隙里撒了一些糖粉，看起来像雪花。
然后把信封放在盒子最上面。
“苏晓，”他转向助理，“能帮我送给温老师吗？”
苏晓点点头：“我联系陈默，看怎么交接方便。”
她拿起手机发微信。许不枳则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走过的剧组人员。横店的早晨总是忙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戏要演，自己的路要走。
手机震动，是苏晓收到了回复。
“陈默说温老师今天在B区拍外景，中午休息时他过来取。”苏晓抬起头，“他说……温老师一定会喜欢的。”
许不枳心里微微一颤。
中午十一点半，陈默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他还是穿着那身深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品牌logo的纸袋。
“许老师。”陈默礼貌地点头，“温老师让我把这个带给您。”
许不枳愣了一下，接过纸袋。里面是一盒喉糖，还有一小瓶喷雾式润眼液。附着一张便利贴，是陈默的字迹：“温老师说拍戏辛苦，注意保护嗓子眼睛。饼干收到了，谢谢。”
没有温叙言的亲笔，但许不枳能想象出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大概是拍戏间隙，随口对陈默交代了一句。
“温老师今天拍摄顺利吗？”许不枳问。
“顺利。”陈默说，“就是外景太阳大，有点晒。”
许不枳把饼干盒递过去：“这个……麻烦转交给温老师。”
“好。”陈默接过，看了看盒子，“许老师手艺很好，闻着很香。”
“希望温老师喜欢。”
“一定会的。”陈默顿了顿，补充道，“温老师其实挺喜欢吃甜食的，就是平时要控制体重，很少碰。”
这个细节让许不枳眼睛一亮：“真的？”
“嗯，之前拍戏时看他吃过马卡龙，虽然只吃了一半。”陈默笑了笑，“那许老师，我先回去了。温老师下午还有戏。”
“好的，辛苦了。”
陈默离开后，许不枳回到房间。他打开那盒喉糖，拿出一颗含在嘴里。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一路凉到喉咙深处。
又拿起那瓶润眼液，对着说明书看了看——是专业的演员用品牌子，缓解长时间戴隐形眼镜或化妆引起的干涩。
很实用，很细心。
就像温叙言这个人一样。
许不枳把东西收好，坐到书桌前。下午他要去《晨雾》剧组报到，和王海川导演第一次见面。他重新翻开剧本，但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昨晚的场景——温叙言站在长桌旁，拿起那杯红酒。
还有今天中午，陈默说的那句“温老师其实挺喜欢吃甜食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温叙言相关”的文件夹里，新建了一条：
“喜欢甜食（但控制体重）。喉糖偏好薄荷味？润眼液品牌：×××”
记录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锁屏。
窗外，横店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缓缓飘过。
而在几公里外的《烽火关山》片场，温叙言刚结束一场打戏。他走到休息区，陈默立刻递上水和饼干盒。
“许不枳给的。”陈默说，“他自己做的。”
温叙言接过盒子，打开。饼干的香气飘出来，在片场混杂的粉尘味和汗水味中，显得格外清新。
他拿起一块圆形饼干，咬了一口。酥脆，黄油味很正，甜度适中。
“味道怎么样？”陈默问。
“不错。”温叙言说，又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一块饼干吃了快一分钟。然后合上盒子，对陈默说：“收好，晚上回酒店再吃。”
“好。”
温叙言重新拿起剧本，准备下一场戏。但翻页时，他无意间碰到了饼干盒的边角。
木质的触感，温润而实在。
就像那个送饼干的年轻人一样。
不远处的导演在喊“准备下一场”，温叙言放下剧本，走向拍摄位置。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
但他嘴里还残留着饼干的甜香，和薄荷喉糖的清凉混在一起，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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