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穆祉丞收到了那个许久没有动静的人的消息。怀着不安抵达指定地点后，他和其他人一样被戴上了那个银白色的环。他不敢多说一个字——申请结果即将公布，他不想再引起任何注意，心里默默念着：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不停给自己打气，可紧贴皮肤的冰冷银环，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即将面临的遭遇。不安让他辗转难眠，看着王橹杰发来的消息，他根本没心思回复，生理性的恐惧早已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缩在房间角落，在馒头平稳的呼吸和毛茸茸的触感里慢慢平复，就这么挨过了一夜。

被带进林子前，他没见到那个罪魁祸首，本该庆幸，可不安依旧笼罩心头。穆祉丞说不清自己此刻的状态，只能不断平复情绪、默记路线，开始思索通关卡的位置。以往就算被多人追赶，他总能找到通关卡逃出去，即便每次都躲不过残酷的电击，却总能撑着爬起来，他们从来抓不住他。他想，这次也该如此，越早找到通关卡，就能少受点罪。

游戏开始后，他在林子里不停奔跑、寻找、躲避猎人，直到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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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看着王橹杰的背影，司闻轩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他进去了。”王璐瑶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无奈地笑了笑——王橹杰的做法，几乎在她的意料之中。

一只羊不可能在一群狼里拯救另一只羊，但一头狼可以，而且得是一头头狼。可这只羊，绝不会感激这份诡异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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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王橹杰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他不知道穆祉丞在哪，甚至对这片林子都不算熟悉。在不安的脚步声和肆无忌惮的笑声里，他终于锁定了一个目标——那人正蹲在树边的落叶堆里找着什么。王橹杰轻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那人做出了熟悉的动作：痛苦地抱着手臂，身体不住震颤。

王橹杰满心疑惑，他没带手环，难道是素戒？不对。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入会项链扔在一旁，面前的人似乎瞬间松了口气。那人没再挣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王橹杰，卡片上画着一只老鼠。

“雪兔在哪里？”王橹杰没接卡片，眼神阴恻地盯着对方。

“不知道。”那人急忙摇头，“但我看到好几个人往那边去了。”他指了指一个方向。王橹杰没再多说，转身就朝那个方向跑去。幸好拿掉了项链，他心里暗自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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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穆祉丞，正被三个人围在中间。他们似乎没打算早点结束游戏，只是堵着他，却又保持着安全距离。穆祉丞算好时机想冲出去，其中一人迅速靠近，电击瞬间袭来，他没能跑掉。那人没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穆祉丞艰难地爬向安全区域。

“还是你会玩。”围猎的女生笑着开口。

“最后一场，不想这么早结束。”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哄堂大笑。穆祉丞强撑着爬到安全距离，不敢耽搁，还想继续逃，却依旧被三个人死死围在中间。

王橹杰赶到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顾不上太多，大喊出声：“停下来！”

穆祉丞听到熟悉的声音，忍不住心头一喜——难道王橹杰能结束这场荒诞的游戏？

其他三个人明显不爽地看向王橹杰。游戏本就公平，戴上手环就没有“听谁命令”的说法，他们不为所动。穆祉丞看着独自站在对面的王橹杰，不由得有些担心。可王橹杰接下来的动作，彻底撕碎了他的欣喜。

王橹杰抬起右手，素戒在阳光下亮起，再次开口：“停下来。”这一次，那三个人明显被震住了，即便有些不服气，最终还是低了下头，迅速离开。

王橹杰立刻看向穆祉丞，怕他再次逃走。幸运的是，穆祉丞没有跑，只是定定地盯着他的手。王橹杰急忙举起双手，露出手腕：“师兄，我没有带环，我不会伤害你。”他没敢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带你出去，师兄。”

穆祉丞没说话，只是沉默。在不停的奔跑、电击和高度神经紧绷下，他终于撑不住了，靠在旁边的树上缓缓坐了下来。王橹杰很担心，快步走到他身边，却依旧没敢碰他，只是单膝跪地，看着他不断重复：

“师兄，我带你出去。”

“没有人会伤害你了，师兄。”

“师兄……”到最后，他似乎没了别的话，只剩“师兄”二字在空气里打转。

穆祉丞依旧沉默，王橹杰看不懂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穆祉丞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上面是雪兔的标识，递向王橹杰，始终没抬头。

这个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王橹杰，心脏仿佛被万根细针穿透。

“不用这个，师兄。”他看着穆祉丞，“什么都不需要，我就能带你离开，师兄。”穆祉丞不为所动，递卡片的手依旧停在半空。

“穆祉丞，不需要这个。”王橹杰不停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崩溃。那该死的卡片，就像架在他脖子上的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近乎粗暴地从穆祉丞手里抢过卡片，一把掰成两半，扔到一旁：“穆祉丞，我们走。”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哀求。

穆祉丞看向卡片落下的地方，眼神彻底失了神。他那个纯真、真诚的师弟，从来都不在规则之外，而是在规则之上。不需要卡片，不需要手环，他就能自由进出游戏，能带走任何他想带的人，在这个制度森严的罪恶王国里，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穆祉丞低着头朝出口走去，王橹杰跟在他旁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回去的路格外沉默，林子周围依旧传来各种声响，可他们俩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机械地往前走。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这次的沉默没有半分静谧，只有压抑、痛苦、不解和悔恨。

出口的服务人员取下了穆祉丞手上的银白色环。王橹杰带着他走向司闻轩，把素戒放在桌子上。

“以后记得跟人赔个罪，你今天扫了不少人的兴。”司闻轩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橹杰一眼。

“嗯。”王橹杰应了一声，拉起穆祉丞的手，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司闻轩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门口有人已经备好穆祉丞的东西，王橹杰拿上东西走向车边，心跳得飞快——被他拉着的人，浑身冰凉，像个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任由他牵着。离开这里就好了，王橹杰在心里喃喃自语。

王橹杰在后排放好东西，给穆祉丞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穆祉丞坐进去，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王橹杰帮他系好安全带，几乎是逃离似的发动了车子。一路上，两人依旧没有任何交流。

终于，王橹杰还是忍不住，放柔了语气开口：“师兄，你家在哪里？我送你。”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穆祉丞的声音才响起，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我跟他们不一样。”王橹杰几乎是脱口而出。

穆祉丞没再说话，最后一点希望也无声地熄灭了。不一样吗？很机智的回答。

王橹杰，王橹杰，王……璐瑶。那天的梦再次浮现在眼前，王璐瑶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与王橹杰的脸渐渐重合。穆祉丞无声地笑了笑——真相其实一直就在眼前，他到底视而不见多少次，才酿成了如今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