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王橹杰几乎一没事就往王璐瑶的办公室跑。他看着他们讨论问题,看着姐姐如何管理那些他口中的“手下”。即便自己只是沉默地坐着,也总能被众人注意到——他们提出想法后,总会不自觉地看向他。不知不觉间,王橹杰竟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份无形的关注与尊敬。
穆祉丞和他的关系也愈发亲近,两人的话题虽总围绕着馒头展开,却也满是轻快与愉悦。王橹杰沉醉在这段时光里,满心只想让日子一直这样下去,早已忘了自己心爱的人曾遭受过姐姐的暴行,更没察觉这片刻的安定,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走。”顾凌瑜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率先起身。
“去哪儿?”王橹杰的目光仍黏在与穆祉丞的聊天界面上——从昨天到现在,对方一条消息也没回。
“王璐瑶没跟你说?”顾凌瑜投来一道诧异的目光。
“没。”
他正想追问,房门突然被推开,严浩翔探进头来:“老大说,这次让你替她去盯着,她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要我盯着?”王橹杰皱起眉,只觉得这事没头没尾,有些无语。
“就是游戏的事,你们快去吧。”严浩翔说完,冲顾凌瑜挑了挑眉,转身便走。
“我说过我不玩了,她什么意思?”王橹杰的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不是让你玩,你现在想玩也玩不了,就是让你去盯着——两边都有人在场,她没去,你就得去,这是对玩家的尊重,懂吗?”
“不懂。”嘴上这么说,王橹杰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
仲夏的阳光本该毒辣刺眼,可今天的天却灰蒙蒙的,不像是要下雨,反倒像天上的云朵生了气,故意挡在了太阳前面。
王橹杰开着车,目的地在郊区,那名字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你知道我姐要出国吧?”他目视前方,突然开口。
顾凌瑜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什么意思?”
王橹杰没想到顾凌瑜竟不知道姐姐要走——他实在想不通,王璐瑶到底是怎么做到精准控制信息的,只让想知道的人听见,其他人就像被隔绝在外,什么都不知道。
“我之前听到马嘉诚让她赶紧处理完事情离开。”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没想到,她连这事都没跟你说。”
“马嘉诚为什么让她走?”
“应该是警察发现了什么吧。他觉得把这烂摊子收拾好,我姐一走,警察就查不下去了。”
顾凌瑜没再说话。王璐瑶当初费尽心思想让自己回来,如今却要离开;还有马嘉祺,这就是他说的“带她走出来”?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格外憋屈,可她能做的,似乎只有沉默与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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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地点在一片茂密的树林旁。王橹杰把车停在那一排豪车中间,跟着顾凌瑜走进了这座与世隔绝的“简陋小木屋”。
司闻轩正和一个面生的男生说着话,那男生眼里满是失落与歉意。看到王橹杰,他微微低下头,转身朝木屋的后门走去。王橹杰注意到,男人的右手上戴着一个黑金环,和他上次见过的那个很像,松松地套在手腕上,不算紧贴。
司闻轩示意王橹杰和顾凌瑜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和上次庄园里的场景一样,这小木屋的一楼没什么装饰,空旷宽敞,只在墙边放了几个沙发。
“为什么要带手环?”王橹杰看向大厅里闲聊的人,开口问道。
“那是进入游戏的门票。”司闻轩语气温柔地回答。
“那带卡片的人呢?”
“猎人从来不会问猎物为什么要来。”司闻轩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
“那你给我讲讲这个无聊的游戏吧,看样子也不是现在开始。”王橹杰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向司闻轩,又补了一句,“反正是最后一场了。”
司闻轩和顾凌瑜对视一眼,才缓缓开口:“对喜欢它的人来说,这可一点不无聊。”
这个游戏,其实是王璐瑶高中时看到那些“乐子”逃跑时突发奇想的产物。她喜欢看别人恐惧的样子,也喜欢追逐的快感。第一场游戏规模很小,只有几个人参与,王璐瑶自己也是参与者——她在后面催着那些人跑,被抓住的人就要接受惩罚。司闻轩当时也只是觉得好玩才凑过来,却渐渐迷上了这种感觉。那时的他,不过是王璐瑶的客人,他们也只有偶尔无聊时才会玩上一次。
可在权力熏陶下长大的人不在少数,喜欢这游戏的人也越来越多。一开始,这只是几个人之间的秘密“过家家”,可玩的人多了,那种掌控他人的感觉让王璐瑶彻底沉迷。她开始做决策,把学校里的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出色的领导者总能凝聚人心。王璐瑶说,她什么都不要,只要大家听她的,保守这个秘密。众人自然愿意——在枯燥苦涩的上学时光里,能体验一把“万人之上”的感觉,何尝不是一种享受?王璐瑶用她的才能与野心,为他们打造了这样一个“欢乐国度”。它不断吸纳新人,也会时刻折磨那些“受害者”,可他们毫不在意,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些受害者不过是触犯了他们利益的“罪犯”——而“罪犯”,本就不需要同情。
司闻轩是王璐瑶挑选的合伙人,她很大方地将这个“国度”的一半分给了他,以此证明自己并非专横之人。从此,银白与黑金两大阵营正式分开,每场游戏,一方负责提供“猎物”,另一方负责准备场地。至于那些手环,不过是参与者提出的“恶趣味”,王璐瑶自然会满足每一个对自己忠心的人。
“手环是用来限制猎物的,就像猎场上的枪;至于卡片,你应该也明白,那是猎人的‘收获’。”司闻轩敲了敲沙发扶手,继续解释,“你们学校的文娱会成员,只要愿意就能参加游戏,项链就是会员证明;我们学校也是一样的规矩。至于猎物,就是那些不守规矩的倒霉蛋。”
“他们只能被猎人带出来吗?”王橹杰皱紧了眉。
“当然不是,如果他们能自己找到通关卡,并且在被猎人抓到前回到原点,也能自己出去。”
“无聊的过家家。”王橹杰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是啊,不过是个找乐子的小游戏,没那么高大上。”司闻轩顺着他的话说。
听完这些,王橹杰站起身,问了卫生间的方向,独自走了出去。
……………………………
“你上次说的‘大事’,就是王璐瑶要离开?”顾凌瑜看向王橹杰消失的方向,轻声问道。
“嗯。哦对了,这事,还是你那个男朋友的杰作呢。”司闻轩笑着看着顾凌瑜。
“我什么都没说出去。”顾凌瑜面无表情。
“我们知道。”司闻轩摆了摆手,“马嘉祺本身知道的也不少,随便举报点什么,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都能起到作用。”说完,他朝对面的人递了个眼神,两人随即起身,朝着王橹杰离开的方向走去。
……………………………
“真可惜,王会长竟然要走。”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不过她这次竟然把‘雪兔’带过来了,看来是想让最后一场游戏更精彩点。”
“哈哈哈,‘雪兔’是真的厉害,这么多次,也就司会长抓到过他吧?”
“可不是嘛。哎对了,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来着?”
“叫穆祉丞啊,上次创赛上见过他,那心理素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要不说王会长宽容,游戏之外从来不找他麻烦,哈哈哈哈哈。”
“那倒是。”
王橹杰在卫生间洗手时,恰好听到了这段对话。起初他还不在意,可当“穆祉丞”三个字钻进耳朵里时,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穆祉丞也在这里?
他快步回到司闻轩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穆祉丞也在?”
司闻轩故作惊讶:“谁是穆祉丞?”
王橹杰咬了咬牙:“就是‘雪兔’。”
“啊,原来是他。”司闻轩点了点头,“是你姐的人带过来的,早就进场了。”
“放他出来。”王橹杰盯着坐着的司闻轩,眼神阴鸷。
“凭什么?游戏已经开始了,我凭什么要扫大家的兴?”司闻轩不为所动。
“那让我进去,我带他出来。”王橹杰再生气、再凶狠,对方却始终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温柔地看着他。
“没有手环,进不了场。”
“你给我一个不就行了?”王橹杰的声音里满是烦躁。
“手环只能在特定的地点、特定的场合发放,现在这里没有。”顾凌瑜在一旁插了嘴。
“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出来?”王橹杰看向司闻轩,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说啊!”
“素戒也能进去。”司闻轩说着,目光落在了王橹杰空空的手上,“但你姐没给你。”
王橹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司闻轩右手上那枚黑金素戒。
“你还不如等他自己出来。”司闻轩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
“你的素戒,怎么才能给我?”王橹杰已经没心思思考太多,他只知道,不能让穆祉丞再受一点伤害。
“你想要,我现在就能给你。”司闻轩说着,摘下手上的素戒,放在桌上,轻轻推到王橹杰面前,“不过,你得想清楚,我凭什么给你。”他的指尖在素戒旁轻轻敲了敲,意有所指。
“为什么?”
“你是王璐瑶的弟弟,这是你的特权,王橹杰。”司闻轩脸上的温和褪去,“只有你的特权,能让你破坏规则。现在戴上它,就等于认了这份特权——人,可不能出尔反尔。”
“知道了。”王橹杰拿起素戒,套在手上。戒指不合手,却也掉不下来。
下一秒,他几乎是冲进了木屋后的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