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峫接到步重华电话的时候,正在局里上班。
手机震了三下他才捞起来看,屏幕上“步重华”三个字闪了闪。他本来想挂掉,但转念一想,步重华这人没事不会打电话,打了电话就不是小事。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压低声音:“喂?”
那头步重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步重华说话永远是这个调子,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用这种语气说“天塌了”。但今天严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步重华那头的背景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叫。
不是东西。是猫。
“严峫,”步重华说,“江停变回来了吗?”
严峫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伸进外套口袋。口袋里那团小东西正蜷着睡觉,被他手指一碰不耐烦地蹬了蹬后腿。
“……没有。”严峫说,“你怎么知道的?”
那头沉默了两秒。
“吴雩也变了。”步重华说。
严峫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旁边的韩小梅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笔都掉了。严峫一只手捂住手机,朝她比了个“没事”的手势,侧过身压低声音:“你说什么?”
“吴雩。今天早上。变成一只黑色的猫。”步重华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紧张表现,“和你之前说的江停的情况一模一样。巴掌大,眼睛还是他自己的颜色,不喝牛奶,不吃猫粮,但是能吃人类食物。”
严峫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他想起自己昨天还在想要不要找什么能人异士,今天步重华就告诉他吴雩也变了。这是什么情况?传染病?不对,吴雩在津海,江停在建宁,怎么同时中招的?
“你现在在哪?”严峫问。
“津海。我在家。”步重华那边又传来一声猫叫,比刚才那声大一些,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我饿了”的意味。严峫听见步重华的声音远了点,像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对着某个方向说了一句“等一下,马上就好”。
严峫太熟悉那种语气了。那是他跟江停说话的语气。
“步重华,”严峫说,“你要不要来建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是说,”严峫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放得很轻,“你带吴雩过来。两个情况一样的人凑一块,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而且——”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露出半截耳朵尖的江停,嘴角弯了弯。
“让江停和吴雩见见面。他俩要是都这样了,好歹有个伴。”
步重华没有犹豫很久。
“下午的高铁。”他说。
严峫挂掉电话之后,把口袋里的江停掏出来。小奶猫被他从温暖的口袋里拎出来,整个猫都不好了,眯着眼睛打了个哆嗦,四只小爪在空中划拉了两下才站稳在桌面上。
“你猜怎么着?”严峫把声音压得极低,凑到江停面前,鼻尖都快碰到那团毛茸茸的小脑袋了,“吴雩也变成猫了。步重华下午带他过来。”
江停的耳朵动了动。
严峫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吴雩,你弟媳,也变成猫了。”
江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猫眼圆圆的,瞳孔放得很大。然后他低下头,抬起一只前爪,开始舔爪子上的毛。舔了两下又停下来,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严峫。
那个表情,严峫翻译了一下,大概是:你把他也传染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严峫冤得不行,“我在建宁,他们在津海,隔着一千多公里呢!”
江停收回目光,继续舔爪子,舔完左爪舔右爪,舔完右爪又去搓脸,搓得整只猫都东倒西歪的。严峫看着他在桌面上摇摇晃晃地洗脸,觉得这颗心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下午四点,严峫在建宁高铁站的出站口等到了步重华。
步重华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和严峫昨天一样的姿势——一只手护在胸前。他看见严峫的时候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低头去看对方的胸口。
步重华拉开夹克拉链,露出里面的卫衣口袋。口袋里探出一颗小小的黑色脑袋,两只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那是一只通体纯黑的小奶猫,毛色黑得像墨,没有一丝杂色,和江停差不多大,都是巴掌大小的体型。
“吴雩。”步重华低头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小黑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出站口的灯光。他看了一圈周围嘈杂的人群,又把脑袋缩回口袋里,只露出一小截黑耳朵尖。
严峫也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江停正趴在口袋边缘,两只前爪搭在外面,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两个口袋,两只小奶猫,一黑一白——不对,江停不是纯白,是那种很浅的奶油色,肚皮和爪尖泛着一点粉。两只猫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同时看向了对方。
江停的瞳孔缩了一下。吴雩的耳朵竖了起来。
“先上车,”严峫说,“回去再说。”
车上,严峫开车,步重华坐副驾驶。两只小奶猫被安置在后座的一个小篮子里,让步重华抱着——严峫特意回家拿的,本来是茶饼的备用猫窝,铺了层软垫。
江停蹲在篮子左边,吴雩蹲在篮子右边,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两个人谁都没动,谁都没叫,就这么互相看着。
严峫看了一眼,忍不住说:“他俩怎么不说话?”
步重华也低头看了一下,沉默了两秒:“可能在用猫语交流。”
“猫语?”严峫笑了,“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从吴雩变成猫的那一刻开始。”步重华面无表情地说。
篮子里,江停突然站起来,迈着小碎步走到吴雩面前。他走路的姿势比昨天稳了很多,屁股扭得没那么厉害了,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个巡视领地的小狮子。
他走到吴雩面前,停下来,歪着脑袋。
吴雩也歪着脑袋。
然后江停伸出鼻子,凑过去闻了闻吴雩的耳朵。吴雩被闻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躲开,也凑过来闻了闻江停的脑门。
两只小奶猫的鼻子碰在一起,触了一下就分开了。
“咪。”江停说。
“喵。”吴雩说。
然后两只猫同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对方的鼻子。
严峫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手一抖差点把车开上花坛。步重华比他镇定,但也一直盯着后视镜看,喉结动了一下。
“他俩是不是——”严峫斟酌了一下用词,“在亲嘴?”
“不是。”步重华说,“是在打招呼。”
“那干嘛舔鼻子?”
“……猫就是这样打招呼的。”
严峫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发现两只小奶猫已经挨在一起了。江停靠着吴雩的肩膀,吴雩靠着江停的脑袋,两只猫挤成一团,像两颗挨在一起的毛球。吴雩比江停稍微大一点点——真的只大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江停靠着他的时候,能看出来吴雩的肩背稍微宽了那么一毫米。
严峫想起一个事:“吴雩吃饭了吗?”
“中午吃了小半碗粥,”步重华说,“比昨天吃得多了一点。”
“江停也是,昨天中午吃了小半碟鸡肉末,今天早上吃了半个蛋黄。”严峫说着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你说他俩吃人类食物,是不是说明本质上还是人?只是外表变了?”
步重华想了想:“可能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严峫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他们现在这个体型,万一变不回来了怎么办?”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能变回来。”步重华说。
“你怎么知道?”
步重华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过头看着后座的篮子。两只小奶猫已经彻底挤在一起了,吴雩把下巴搁在江停的背上,江停的尾巴搭在吴雩的腿上,两只猫都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们还在一起。”步重华说。
严峫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也没再问了。
到家的时候,严峫还没掏出钥匙,就听见门里面传来一声拖长了调的“喵——”。那是茶饼的声音,严峫太熟悉了。茶饼平时不怎么叫,但一旦听见江停严峫回来的动静,就会在门后面扯着嗓子嚎,嚎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严峫打开门,茶饼果然蹲在玄关,尾巴绕在脚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然后茶饼看见了篮子里的两只小奶猫。
茶饼愣住了。
一只三花大猫,两只手掌大的小奶猫,在玄关处对峙了三秒钟。茶饼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身体压低了,前爪往前伸,屁股高高翘起——这是猫看到猎物或者好奇事物时的经典姿势。
“茶饼,别闹。”严峫伸手想捞茶饼,但茶饼已经窜过来了。
他跑到篮子前面,鼻子凑过去,疯狂地嗅着。先嗅江停,再嗅吴雩,嗅完吴雩又回头嗅江停,嗅得两只小奶猫都往后缩了缩。
江停被茶饼的大鼻子拱了一下,整个猫往后一仰,四脚朝天地翻倒在篮子里。吴雩赶紧去拱他,用脑袋顶着他的肚皮想把他翻过来,结果两只猫滚成了一团。
茶饼蹲在篮子外面,歪着脑袋看着篮子里滚来滚去的两个小东西,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然后他伸出一只爪子,极其小心地伸进篮子里,用爪背碰了碰江停的肚皮。
江停被碰得浑身一抖,从吴雩身上滚下来,站起来抖了抖毛,抬头看着茶饼。
那个画面和昨天一模一样——江停仰着头看茶饼,茶饼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他面前。但今天不一样的是,江停旁边多了吴雩。吴雩也仰着头,金色的眼睛里映出茶饼庞大的身影,两只小奶猫肩并着肩,像两个站在巨人身前的小不点。
“咪。”江停说。
“喵。”吴雩说。
茶饼低头看着他们两个,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让严峫目瞪口呆的举动——他趴下来,把自己巨大的身体蜷成一个圈,把两只小奶猫圈在中间,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吴雩的脑门,又舔了一下江停的脑门。
他舔得很轻很慢,像在舔两只刚出生的幼崽。
江停被舔得往前栽了一步,稳住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吴雩。吴雩也被舔得眯起了眼睛,耳朵往后压了压,但没躲开。
“咪。”江停又发出一声,这次比刚才轻了很多。
吴雩靠过去,蹭了蹭江停的下巴。
严峫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转头看向步重华。步重华也在看,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你哭了吗?”严峫突然问。
“没有。”步重华说。
“你眼睛红了。”
“风沙。”
“这是室内。”
步重华没理他,绕过他走进客厅,蹲下来看着被茶饼圈在怀里的吴雩。吴雩看见他,从茶饼的前爪下面钻出来,迈着小碎步走到步重华面前,仰着头看他。
步重华伸出手,吴雩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江停,又叫了一声。
江停也走过来了,走到步重华手指旁边,闻了闻,然后抬头看着步重华。那双黑色的猫眼里映出资深刑警队长的脸。
步重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江停的耳朵尖。
“你好,江停。”他说。
江停眨了眨眼,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手指。
严峫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一切本该如此。江停和吴雩,步重华和他,还有茶饼,还有那两个被送到曾翠翠家里去的孩子,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挤在一起,以一种奇怪的、荒诞的、但又莫名合理的方式。
他走过去,在步重华旁边蹲下来,伸手去揉江停的后背。江停被他揉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他打呼噜了。”严峫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喜。
“猫感觉到舒服都打呼噜。”步重华说。
“江停以前不打呼噜。”
“现在他是猫。”
“他不是猫,他是江停。”
步重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晚饭是步重华做的。
严峫本来想自己下厨,但步重华看了一眼他冰箱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油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来吧”,就系上围裙开始忙活了。严峫站在厨房门口,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但又说不出哪里被冒犯了。
步重华做饭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不废话。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胸肉、鸡蛋和几样青菜,动作麻利地处理着食材。切鸡胸肉的时候,他把一小块肉切成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碎末,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然后又切了一块,比刚才那块大,放在另一个碟子里。
“吴雩吃得多。”他解释了一句,没有看严峫。
严峫点了点头,懂了。两个碟子,小碟子是江停的,稍微大一点的碟子是吴雩的。
两只小奶猫被安置在餐桌上,茶饼蹲在桌子旁边等着自己的猫粮。严峫先把茶饼的碗添满了,三花大猫一头扎进碗里,吃得不抬头。
步重华把两个碟子放在桌上,退开一步。
吴雩第一个凑上去。他低头闻了闻碟子里的鸡肉末,舔了一口,然后开始认真地吃。他吃东西的样子比江停利索多了,舌头一卷就能舔起好几粒肉末,吃得又快又干净,小嘴巴飞快地动着,胡须一颤一颤的。
江停站在自己的碟子前面,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吴雩的碟子。
他的碟子里肉末切得很细,量也少。吴雩的碟子里肉末稍微大块一点,量也更多。
江停看了看自己的碟子,又看了看吴雩的碟子,然后看向严峫。
严峫被那个眼神看得后背一凉。
“怎么了?”他心虚地问。
江停低下头,把自己碟子里的肉末推到一边,走到吴雩的碟子前面,低头开始吃吴雩的。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吴雩被他挤到一边,也不生气,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吃,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哎——”严峫伸手想去把江停捞回来,被步重华拦住了。
“让他吃。”步重华说,“吴雩不介意。”
严峫看了看吴雩。小黑猫确实不介意,他甚至又往旁边让了让,给江停腾出更多空间,然后自己绕到碟子的另一边,和江停头碰头地一起吃。
两只小脑袋凑在一起,一黑一白,像两颗挨在一起的汤圆。
严峫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步重华,”他一边拍一边说,“你说要是让别人知道,津海市局的刑侦副支队长和建宁市局的刑侦顾问,现在变成两只猫,正头碰头地吃鸡胸肉,人家会怎么想?”
步重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人会信。”
“也是。”严峫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又拍了一张,“这张拍得好,我发给我妈看看。”
“大姨知道?”
“嗯,她说三天之内江停变不回去就让我带着猫去她面前,她要看江停怎么喝奶。”严峫顿了顿,“现在多了一只,她应该更高兴。”
步重华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两只小奶猫一起吃完两份鸡肉末之后,碟子被舔得比洗过的还干净。吴雩吃掉了大概三分之二的量,江停吃了三分之一。如果按平时来算,吴雩确实比江停能吃,而且能吃不少。
江停吃完之后坐在桌上开始洗脸,吴雩也凑过去,用舌头帮江停舔他够不到的后脑勺。两只小奶猫互相舔毛的画面实在太治愈了,严峫拍了大概两百张照片,手机内存都快不够了。(因为昨天也拍了不少江停的照片)
茶饼吃完猫粮之后跳上沙发,居高临下地看着桌上那两只小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悠悠地跳下沙发,走到餐桌旁边,又跳上椅子,再从椅子跳上餐桌。
他走到两只小奶猫面前,趴下来,把他们两个圈在自己前爪围成的半圆里。
此刻他正用自己带着橘色、黑色和白色斑块的身体,把两个更稀罕的小猫咪存在护在怀里。
江停靠着茶饼的肚子,吴雩靠着江停的背,三只猫在餐桌上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圆。
步重华站在餐桌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说了一句:“茶饼比你会带孩子。”
“你说什么?”严峫觉得自己今天被冒犯了不止一次。
“茶饼知道把他们圈在怀里。”步重华看了一眼严峫,“你把他们揣在口袋里。”
“揣口袋怎么了?揣口袋暖和!”
“不否认。”
“步重华你是不是找茬?”
步重华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极少数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变化。
晚上,严峫翻出了一个新的猫窝,放在床的另一边。他本来想把两只小奶猫都放在床上睡的,但想了想又怕翻身压到他们,最后还是决定让他们睡猫窝。
步重华睡客房,严峫给他铺了新床单。关灯之前,步重华端着一杯水站在客房门口,看着严峫小心翼翼地把两只小奶猫从沙发上捧起来,放进床尾的猫窝里。
江停和吴雩被放进猫窝之后,先是各自转了两圈踩了踩窝里的毛毯,然后几乎是同时找到了同一个位置——猫窝最中间的那个凹陷处。两只小奶猫挤在一起,江停的脑袋抵着吴雩的脖子,吴雩的尾巴搭在江停的肚子上,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茶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卧室,跳上床,趴在床尾,低头看着猫窝里的两只小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从一边蹭进去,毛茸茸一条和两小只睡在一起。
像在守着什么。
步重华看了一眼那个画面,没说话,转身进了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严峫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看床尾猫窝里那两团小小的影子。
“江停。”他小声叫了一句。
猫窝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含糊的“咪”,像是被吵醒了又没完全醒。
“吴雩也来了,你高兴不?”
没有回应了,只有两只小奶猫交叠在一起的、细细的呼吸声,和茶饼轻微的呼噜声。
严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就是忍不住。今天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吴雩变成猫了,步重华从津海赶过来了,茶饼像个老母鸡一样守着两只小奶猫,而江停抢了吴雩的饭吃,还是个隔碗香的小猫。
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正常的,但它们就这么发生了,而且发生得理所当然,好像宇宙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严峫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他得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停和吴雩同时变成猫,这不可能是巧合。但今晚,就让这两只小东西好好睡一觉吧。
反正他在家也揣习惯了。
反正步重华明天也得揣一个回去。
想到这里,严峫在被窝里又笑了一声,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猫窝里,两只小奶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吴雩整个猫翻了过来,肚皮朝天,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江停把脑袋搁在吴雩的肚皮上,像枕着一个柔软的枕头。
夜色沉下来,建宁的这个普通的晚上,三只猫和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安静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