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设江停变成小猫有猫猫的习惯,但是也可以吃人类的食物)
严峫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江停——不喝牛奶了。
早上那碗牛奶泡面包被严峫收拾干净之后,晚上他又重新弄了一碗,这次换了个更小的碟子,牛奶倒得浅一些,面包撕得更碎。他把碟子放在茶几上,满怀期待地看着江停。
江停站在茶几边缘,低头看了一眼碟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严峫,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算快,四条小腿交替迈着,小屁股扭得很有节奏,尾巴直直地翘着,一路走到茶几的另一头,面朝墙壁坐下了。背对着严峫。
严峫愣了两秒,绕到茶几另一边蹲下来,跟那只背对他的小奶猫面对面。江停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怎么了?”严峫伸手去戳他的尾巴尖,“不合口味?”
江停的尾巴从他手指尖滑开,往旁边挪了挪,继续面壁。
严峫又绕过去,这次直接把脸凑到江停面前,鼻尖都快碰上了。江停那双黑色的眼睛终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严峫读懂了——你还敢问?
严峫想了想,恍然大悟。
“你是不想起早上摔碗里的事?”
江停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严峫没忍住笑了,赶紧用手捂住嘴,笑声闷在掌心里。江停站起来,从他面前走过,路过他手指的时候,尾巴尖从他指缝间扫过去,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严峫追上去,把江停从茶几上捧起来,双手合拢拢成一个窝,江停蹲在他掌心里,两只前爪并拢,尾巴收在身侧,表情冷淡得像一个被下属搞砸了案子正在酝酿批语的领导。
“那你想吃什么?”严峫把声音压得很低很软,“我去买,你说。”
江停看着他,眨了眨眼。
“哦对,你说不了。”严峫自言自语,“那我去买鱼?猫都吃鱼对吧?你想吃什么?清蒸鲈鱼?红烧带鱼?还是上次在老宋家吃那个松鼠鳜鱼?那个有点难做,我可能得打电话问一下我妈……”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突然停住了,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江停,又看了看鞋柜上的车钥匙,陷入了沉思。
把江停一个人——一只猫——放家里,他不放心。带去超市?揣口袋里?超市不让带宠物吧?而且万一被人看见了,他一个大男人揣着只小奶猫逛生鲜区,那画面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江停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纠结,从他掌心跳到鞋柜上,又沿着鞋柜走到门边,抬起一只小爪子,拍了一下门。
严峫低头看着那只拍在门上的小粉爪,心都要化了。
“你要跟我去?”
江停收回爪子,舔了舔刚才拍门的那只脚。
严峫二话没说,从衣架上拿下那件胸口有个大口袋的旧卫衣,小心翼翼地把江停放进袋子里。江停在袋子里转了个圈,找到舒服的位置,把脑袋探出来,两只前爪搭在口袋边缘,像从碉堡里探头的哨兵。
严峫低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辈子值了。
超市里人不多,严峫推了个购物车,把卫衣口袋露在外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偷猫的贼。他先去了生鲜区,在鱼缸前站定,低头问口袋里的江停:“看看,想吃什么?”
江停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比自己大好几倍的鲫鱼看了几秒,然后缩回去了。
“不要?”严峫推着车继续走,“那去看看虾?”
江停没反应。
“排骨?鸡翅?”
口袋里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严峫认识这个信号——这是江停犹豫的表现。以前江停坐在沙发上纠结要不要再抽一根烟的时候,手指就是这个节奏。
“鸡翅?”严峫追问。
江停的尾巴尖又晃了晃。
“行,鸡翅。”严峫推着车往冷鲜区走,嘴里念叨着,“可乐鸡翅?还是红烧?可乐鸡翅得用可乐,家里好像没有可乐了……”
他在冷鲜区挑鸡翅的时候,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路过,婴儿车里的小孩大概两岁多,正睁着大眼睛四处乱看。那小孩的目光落在严峫胸口的口袋上,突然兴奋地伸出手,嘴里喊着“猫猫!猫猫!”
严峫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口袋,侧身挡了一下,表情紧张得像在保护什么机密文件。年轻妈妈赶紧把孩子的手按下来,不好意思地朝严峫笑了笑:“对不起啊,他看见小动物就激动。”
严峫扯了扯嘴角,推着购物车飞快地离开了。
出了超市,他低头看口袋里的江停。江停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缩回去了,整个猫蜷在口袋里,只露出一小截耳朵尖。严峫用手指轻轻拨开口袋边缘,看见江停缩成一个毛球,两只耳朵朝后压着。
“怎么了?被那小孩吓着了?”
江停没动。
严峫想了想,明白了。不是被小孩吓着了,是被那句“猫猫”气着了。
他忍着笑把卫衣拉链往上拉了拉,挡住口袋,拎着购物袋往停车场走。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听见口袋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哼”。
那个声音太小了,如果不是严峫耳朵好使根本听不见。那不像猫叫,更像是一个人类发出的、带着明显不满情绪的鼻音。
严峫站在停车场里,一只手拎着购物袋,一只手护着胸口的口袋,笑得像个傻子。
晚上,严峫做了可乐鸡翅。
他原本想做红烧的,但翻了翻柜子发现没有老抽了,只有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可乐。他把鸡翅炖上之后才想起来一个关键问题——江停现在这个状态,能吃鸡翅吗?
他站在灶台前想了很久,最后用刀把一块鸡翅上的肉剔下来,切成比米粒还小的碎末,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晾好了端到茶几上。
江停正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扶手的边缘,看着电视里放的无聊综艺。严峫做饭之前把电视打开了,他觉得家里太安静了江停会不习惯,虽然江停以前在家也经常开电视,但那时候江停是个人,不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
严峫把碟子放在江停面前。江停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鸡肉末,又抬头看了看严峫。
“尝尝,”严峫蹲在沙发旁边,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紧张,“可乐鸡翅,你不是爱吃吗?上次我做的你吃了六个。”
江停低下头,伸出舌头舔起一小粒鸡肉末,慢慢嚼了嚼。他嚼东西的样子很慢,小嘴巴一抿一抿的,胡须跟着一颤一颤。
咽下去之后,他又舔了一粒。
严峫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盛饭。他端着碗回到客厅,一边吃一边看江停吃鸡肉末。江停吃得很慢,也很斯文,碟子里的鸡肉末被他一点点舔干净,嘴巴周围沾了一点酱汁的颜色。
他吃完之后开始舔爪子洗脸,先用舌头舔爪子背面,再用舔过的爪子去擦脸,动作不熟练但很认真,擦完左边擦右边,最后还用爪背揉了揉眼睛。(纯属本能,下意识就这么干了)
严峫端着饭碗,筷子悬在半空中,饭都忘了咽。
江停洗完脸,抬头看见严峫正盯着他看,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严峫,在沙发扶手上团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睡了。
严峫放下饭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沙发扶手上那团小东西捧起来。江停被他捧起来的瞬间睁开眼睛,但因为太困了,眼皮只撑开一条缝就又合上了,整个猫软塌塌地摊在严峫手心里,像一块化了的小奶糖。
严峫把他放到床上,自己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发现江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枕头中间挪到了枕头边缘,整只猫贴着严峫睡的那一侧,小爪子伸出来,搭在严峫的枕头边上。
严峫躺下来,侧过身,鼻尖对着那团小东西。江停身上的毛被台灯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小肚皮一起一伏的,几颗米粒大的小奶牙露在外面。
严峫伸出手指,极其轻地碰了碰江停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舌尖。
江停的嘴巴动了动,把舌头缩回去了,但没有醒。
严峫把灯关了,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江停。”
没有回应。
“你快点变回来。”严峫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你这样我都不敢翻身,怕压着你。而且你那个小爪子搭在我枕头边上,我感觉像被一只蚊子按住了。”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严峫听见了一声极轻极小的“咪”,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的、属于江停的“知道了闭嘴睡觉”的语气。
严峫在黑暗里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完之后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被子下面小心地圈出一块空地,把那只小奶猫围在中间。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枕头边那团小小的温度,像一颗微弱但恒定的心跳。
严峫想,明天得去问问吕局有没有认识什么能人异士。
但说实话,就算江停一直变不回来,好像也不是不行——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让江停知道,等江停变回人形之后要是知道严峫有过这种念头,怕不是要和他分房睡。
想到这里,严峫在被窝里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