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浑浑噩噩地登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舷窗外的云层像厚重的棉絮,遮住了来时的路,也遮住了他眼底未干的湿意。
究竟是为了潜心学习医学,试图用更精湛的医术对抗命运的无常,还是只想逃离这片浸满回忆的伤心地,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机舱里的广播声模糊不清,身边乘客的谈笑风生如同隔世。
他蜷缩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早已磨损的旧照片。
那是苏苏笑着比耶的模样,照片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在美国的无数个夜晚,他强迫自己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论文与手术方案。
消毒水的气味从医院蔓延到公寓,成了他生活的底色。
可寂静总会撕开伪装,总会在某个瞬间,被熟悉的场景猝不及防刺痛。
看到街头少年踢着足球掠过,会想起她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汗水浸湿额发,笑容比阳光更耀眼。
看到公寓楼下便利店播放的推理剧,会想起她窝在沙发里认真的眼神,指尖还会轻轻敲击桌面梳理逻辑。
看到街角甜品店暖黄的灯光,会想起她喜欢的甜品。
每一次想起,都像钝刀割肉,疼得无声无息,却深入骨髓。
在美国独自学习的几个月里,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愚蠢却最有效的方式,保护自己不再被亲密关系伤害。
彻底封闭内心,不再与任何人建立深层联结。
他拒绝了同学的聚餐邀请,推掉了导师组织的学术沙龙,把自己困在大学、医院与公寓的三点一线里。
他把通讯录里没必要再联系的人一个个删除,指尖划过一个个曾经熟悉的名字,像斩断一根根缠绕的丝线,直到滑到“H”开头的那一栏,看到那个备注:Hanaya ishi(花家医師)。
那个他曾经尊敬地称呼为医生、无数次在困惑时拨通的号码,此刻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刺痛他的眼睛。
想删掉,想忘记,想再也不提起这段沾满伤痛的过往。
他盯着那串字符,指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心里翻涌着愤怒与荒谬。
那个他曾经敬重、视若榜样的人,早已因违背医德失去行医资格,也配不上“医生”这个圣洁的称呼,更不配出现在他的通讯录里。
他指尖用力,想要彻底删除这个备注,却因心绪激荡意外碰到了拨通键。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电流声,没有等待的忙音,没有丝毫犹豫,冰冷机械的女声一字一顿地传来:“おかけになった番号は存在しません(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他气得几乎想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心底却一片冰凉,像被投入了无底的寒潭。
花家大我……
他从齿间恶狠狠地碾磨这个名字,恨意与不甘交织成网,将他紧紧缠绕。
你做出这种事,毁掉了苏苏的记忆,毁掉了他的人生,居然还有羞耻心换掉号码,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吗?
镜飞彩闭上眼,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心底的恨意与不甘翻涌如涛,几乎要将他吞噬。
花家大我……
你知不知道,你毁掉的不只是一段记忆,是我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全部的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