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五年前，苏苏就是因为他才失忆。"

镜飞彩的声音猛地发颤，原本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楚与愤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

最后他重重一拍桌子，桌面上的蛋糕被震得轻轻一跳，奶油微微晃动，像他此刻再也稳不住的心。

那段记忆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是他藏在白大褂下最柔软的伤疤。

她曾经整整昏迷两周，所有生命体征一度归零，仪器上只剩下刺目的直线。

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唯有她胸腔里那一点微弱却固执跳动的心脏，像黑暗里不肯熄灭的星火，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病房中的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来苏水味，清冷又压抑。

她戴着透明的呼吸机面罩，浅蓝色的呼吸气囊安静地放在头边，随着微弱的呼吸缓缓起伏。

心电监测仪像一只沉默的章鱼，无数如触须般的导线爬上她的身体，电极贴片如同冰冷的吸盘，牢牢贴在她锁骨下方与左右下腹的皮肤上。

屏幕上跳动着她的生命指征，绿色心率、蓝色血氧、红色血压、白色呼吸，那些线条与数字此刻都像风中残烛，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等她终于醒来，万幸的是体内的Bugster病毒彻底消失了。

可她也彻底失忆了。

脑海里只剩下自己的名字，和长期训练刻进肌肉记忆的本能，比如流畅地踢足球、冷静地推理分析，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忘了他偷偷为她准备的甜点，忘了她笑着说“有飞彩在，一定没问题”的模样。

医生们反复检查会诊，却全都毫无头绪。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硬生生在她的脑回路里挖去了一大块，让记忆出现了无法弥补的断层，整整十几年的时光，全都消失不见。

这些碎片在五年间从未真正远离，总在他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刻，鬼魅般闪现。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反复研读那些他其实早已烂熟于心的医学报告。

试图从冰冷的纸张和数据里，找到一个能解释她“选择性失忆，应激创伤”的医学名词。

他甚至翻阅了大量心理学文献，近乎偏执地想要理解，大脑究竟要经历怎样的创伤，才会如此精准地抹去关于“他”的一切，“他们”的一切。

却独独留下那些无关痛痒的技能。每一次徒劳无功，都像是在那根心头的刺上，又施加一分力道。

后来，她和父母离开了医院，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原来最痛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她还活着，却再也不记得你。

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好好的告别，而是突如其来的不告而别。

当然，在另一个方面，也算好好的告别了。

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封存了所有鲜活的过往。

曾照亮他冰冷的世界，带来光与温度，又毫无预兆地退场，只留下一片抓不住的空寂。

是那个人曾轰轰烈烈闯进他的生命，带来耀眼的光与温暖，又毫无预兆地悄然退场，只留下一抹若有若无、抓不住的痕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