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的事儿,你看着安排,排场要大,银子……不用计较,从我那分红里出就是了。”
人死过一遭,才真明白什么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谢危抬眼看她:“不必。府中开销足够。”
“那不行。”温昭立刻反驳,“用我的钱,我才安心。不然……不然岂不是又欠你的?”
谢危指尖蜷了一下,只道:“随你。”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是温昭先忍不住。
“谢居安,你说……我当初要是没嫁给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谢危身体微微一僵。
“可能真的在江南有个大宅子吧,”温昭自顾自说下去。
“院子里种满芍药和山茶,养一只肥猫,天天晒太阳,算算账,听听曲儿……偶尔想起京城,想起你,大概也就是哦,谢居安啊,那个挺厉害的宰辅,然后翻个身,继续睡我的午觉。”
她描述得越是具体,越是闲适,谢危的心就沉得越低。
“那样……也好。”他最终哑声道。
“是啊,挺好。”温昭接得很快,仿佛想把刚才那点沉重岔开。
可随即,她又飘了回来,语气变得有些不同,“但话说回来,谢居安,要是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希望遇见你。”
谢危蓦然抬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她声音的方向。
“因为如果没有遇见你,没有被你捡回去,没有被你……逼着学那么多东西,见识那么多风雨,大概……就不会有后来的温昭,不会有那个能开铺子、能管田庄、能写出宁做风中絮的温昭。”
“其实我一直都挺……嗯,觉得自己老厉害了。”她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小小的自恋和得意。
“虽然这话自己说出来有点不要脸。但谢居安,你教得还不错嘛。”
见谢还是刚才那副表情。
“别这么看着我,”温昭似乎笑了笑,“又不是什么深情告白,我只是想说,因为你,我成为了更好、更完整的自己。”
这话说得别扭又真实,像她这个人。
到底还是要点脸的,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她得收敛着点。
不然还能掰着手指头数出更多丰功伟绩——当过赤鸢卫的头头,做过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谷主,甚至还上过战场,还跟现在大乾武力第一大将军燕临打过,没输!
所以她温昭这一生,虽然短暂了点,但论起精彩程度,那可是一点不掺水的!
“哎!谢居安,真想给你和我自己颁个奖,一个教得好,另外一个学得好。”
谢危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温昭……”
“打住!”温昭立刻制止他,“肉麻的话可别说,我听了怕魂体不稳,直接散了。你就当……我是在给自己找补,证明我眼光还是有点的。”
谢危良久,他才低低道:“……好,不说。”
温昭像是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行了,正事说完,我……我出去转转。”
“别走远。”谢危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一会儿就是饭……”
谢危一滞,没说完的话堵在胸口。
是了,她不需要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