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同一刻,温昭答道。
“知道啦,谢大人。在府里……不会丢的。”
话音落下,她的气息便消失在门外。
柳娘无法踏入谢府半步,温昭便飘出去,用一支不起眼的银簪,引着她进了府,直奔一处僻静的小花厅。
温昭简单将诗会的事说了,告知柳娘谢危已答应帮忙筹办。柳娘闻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感激,但旋即又被愁绪覆盖。
“温姑娘,多谢你。只是……”
柳娘的声音温柔哀切,“我昨日在城外乱葬岗,遇见一个刚死不久的新魂。她哭得肝肠寸断,说是还没来得及同家中幼子好好告别,就被鬼差匆匆带走了,说是时辰到了,必须去转世投胎。她哭晕过去好几次,那模样……实在是可怜。”
温昭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自己头发,心里却忍不住盘算起来。
大哭一场?是转世投胎的必走流程么?
那她是不是也得找个机会,酝酿一下情绪,好好哭一场?
可她对谁哭啊?谢危?好像有点尴尬。对柳娘哭?好像没啥必要。
而且……她好像,哭不出来啊。这哭的标准该怎么算?干嚎?
柳娘见温昭没太大反应,又轻声问了一句:“温姑娘,你……似乎对转世之事,并不如何上心?”
温昭抬起头,对着柳娘露出一个哭笑不得表情:“我?我不是不上心,我是……不会啊。
“柳姐姐,你跟我说说,这个哭,到底有什么讲究?要哭成什么样才算合格?”
“是站着哭有效,还是跪着哭更显诚意?还是说要边哭边捶胸顿足,念念有词,需要对着特定的方向么?比如坟头?有没有什么速成口诀或者技巧?”
柳娘被温昭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怔住了,看着温昭那一脸求知若渴的认真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温姑娘的思路,似乎总是如此务实……清奇。
“这……倒也没有什么固定章法。”柳娘温柔地解释,“大抵是……心中确有难以割舍的牵挂、憾恨或执念,情到深处,自然悲从中来。形式……倒是不拘的。”
“哦——”温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情到深处,自然悲从中来……可我现在,好像有点情不出来啊。看来这转世投胎,也是个技术活。”
难道还得等个黄道吉日才能哭?
柳娘听着她这带着点苦恼又有点玩笑的口气,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温昭摆摆手:“算了,看来这转世哭功我暂时是练不成了。还是先操心诗会吧。”
柳娘点头应下,又关切了几句,方才收起银簪,悄声退了出去。
花厅里重归寂静。温昭飘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谢危方才站过的位置,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发现问题,分析问题,然后解决问题——这思路总归是没错的。
说不定哪天被谢危再气一回,或者是看到沈钰嫁了个丑八怪,她就能真情流露地大哭一场了呢?
走出花厅时,柳娘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女子可爱地托着腮,对着窗外出神,阳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形,在她周身上下圈着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