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也怨你！我不仅怨你，我还怪你呢！要不是你，说不定我现在正拿着我天下第一胭脂铺的分红，在江南，在漠北，买个大宅子，养一院子花，再雇七八个俊俏小郎君给我念话本子呢！日子不知道有多逍遥！”

　　“哪会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连头发都得别的女鬼帮忙梳！谢居安，你毁了我富婆遗孀的美好晚年你知道吗？这都怪你！”

　　谢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画风清奇的控诉弄得一怔，满腔的痛苦都卡在了半道，脸上表情一时有些空白，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温昭趁他愣神的功夫，赶紧切入正事，语气也变得正经了些，“咳……那个，谢居安，我这次来找你，是有正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谢危声音还带着之前的沙哑。

　　“我想办一场诗会。要很大很大的那种，最好能把天下有才学的人，都吸引来参加的那种。”

　　温昭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些，“这事儿，非得你谢宰辅出面不可，别人镇不住场子，也请不来那么多人。”

　　谢危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好。我来办。”

　　温昭对于这个不假思索的答应，虽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这便是谢危同多数人不一样的地方。

　　谢危是一个极其敏锐的人，许多事情察觉端倪，便能猜个大概，却未必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温昭时常在想，或许是因为谢危太聪明，所以反而愿意糊涂，有秘密于他而言并不妨碍，甚至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果然啊，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还是这么大。她忍不住感慨感慨。

　　温昭挠挠头，继续安排道：“还有，你那辞官的念头赶紧给我打住！宰辅是能随便辞的吗？朝廷不要运转了？百姓不要过日子了？”

　　“还有我……我的胭脂铺子还指着你这颗大树，在外面……多招揽点生意呢！你要是辞了官，变成一介白丁，谁还买我温记的面子？我那些分红岂不是要缩水？这损失你赔得起吗？！”

　　她越说越义愤填膺，仿佛谢危辞官是天大的罪过。

　　谢危听着她这番胡搅蛮缠，和带着生气的责备，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似乎被冲开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他看着她声音传来的方向，很认真地应道：“……好。不辞。”

　　“诗会，我会办好。”

　　“官，我也会继续当。”

　　“让你……继续仗势。”

　　温昭闻言，只觉最后一句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听起来有种狗仗人势的感觉？

　　罢了罢了，至少，暂时把辞官和拖着鬼魂游山玩水的可怕念头给按下了。

　　惊心动魄后，终于归于平静。

　　这便好。

　　温昭“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看，他们之间，似乎只能用这种迂回、别扭、甚至可笑的方式，才能勉强靠近，才能彼此支撑着，继续往下走一段。

　　人不人，鬼不鬼。

　　可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在经历了生死、伤害、遗憾与执念之后，所能找到的，唯一还能共存的方式了。

　　温昭在院飘了半圈，又飘回谢危附近，他已换了一身新衣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