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像是被刺痛，他竭力压着声音，“温昭……你到底是真心觉得，我为你做的这些，只是为了填补我自己的遗憾……还是，你只是怕了？”

　　“怕欠下什么来生债，怕与我再有半点纠缠，怕哪怕死后……也还不清？”

　　他这质问的架势简直跟个阎王似的。

　　这便是谢居安最恐怖的地方。

　　任何人只要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破绽，非被他看破一层皮不可。

　　温昭心里一紧。

　　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道：“放过我吧，谢居安。也放过你自己。”

　　谢危却觉她说的话十分可笑：“温昭，你惦记昭明的前程，挂心铺子的生意，牵系那些孤儿的温饱，顾念将士的冬衣。

　　“到我这个与你拜过天地的人这里，就只剩下一句放过？”

　　他们两个本该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那一刻，他竟涌上几分悲愤。

　　温昭听得眼皮一跳，怕了怕了，几乎立刻转身逃开，她不想再吵架，惹不起这宰辅大人，躲总行了吧！！！

　　她温昭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怂蛋蛋。

　　谢危踉踉跄跄地追了过来，一双眼睛气得通红，“你要去哪儿？温昭……你又要丢下我？”

　　一个又字，扎得温昭呆在原地，她回来这些时日，怎么会不明白谢危的心呢？

　　他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嘴角扯了扯，像在笑，又不像：“是了，你四大皆空，什么都能放下。”

　　“可我不行，我放不下，也看不破……你就当我作茧自缚，痴心妄想好了。我不求你留下，你也别劝我放下。我们就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再凑合着走一段，哪怕就一段，就够了。行吗？”

　　温昭转过身来。面前之人，眼睫覆压，凝望着她。

　　他心里很痛苦吧。

　　世事真是奇怪，明明两个人都是真心实意地想为对方好，却又偏偏要用最伤人的方式，互相折磨，互相捅刀。

　　他们看得见对方在流血，却偏偏像着了魔，停不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

　　她真的忍心，看谢危这么折磨自己吗？

　　温昭缓缓走到他身旁，牵了牵谢危的衣袖，“谢居安，薛烨有句话，说得十分不对，不是你克妻。是我命不好，专克你，就连死了……还阴魂不散的，让你不得安宁，困在这阴阳两隔的执念里，不得解脱。”

　　回首过往某些深夜，长坐她坟前等待天明的时候，谢危竟觉得胸腔里一阵绞痛，“温昭，你到现在还要说这样的话，来诛我的心！”

　　温昭听着他痛苦的声音，忽然意识到，有时候，比起原谅，放下，或许怨恨、指责……愧疚和被需要，更能让一个失去方向濒临崩溃的人，找到一点点继续走下去的理由和力气。

　　温昭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谢居安，别急啊，我这哪儿是诛你的心，我是在给你算账呢！”

　　“算账？”谢危注视着她。

　　“你看啊，我活着的时候把你气得跳脚，你将我教养大不容易吧，如今死了还要赖在这儿，你说，是不是我拖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