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地说完。
温昭愣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这好端端的,烧什么书啊?有这功夫,给她多烧点纸钱金元宝不好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的新衣是月白色的素罗裙,配着同色的软底绣鞋,连发间虚虚簪着的,都是一朵白玉似的珠花。
要说还是柳娘手艺好。几下就帮她梳好了发髻,又清爽又利落。
再一看,谢危今日也是一身素白外裳。啧,好一副……披麻戴孝的模样。
温昭忍不住笑了笑。
她死了,谢危有没有替她哭棺?有没有看她最后一面?
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她记得,那年夏天天气异常闷热,等谢危收到消息赶来……她头七都过了。
别说最后一面,恐怕隔着老远,风一吹,味道就……
所以啊,这人不管生前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死了也不过是一副皮囊腐坏,哪还分什么体面不体面。
还是万事看开点,怎么自在怎么活吧。
谢危淡淡道:“温昭,我打算明日递交辞官的折子。我们去江南,去西域,去所有你游记上画过圈的地方。我带你去看。”
他想象的是,她生前眼里的光。
温昭先是愣住,再是不可言说的荒谬,最后是化身愤怒的小鸟:“谢居安,你疯了不成?!”
她感觉自己简直快要被气得“活”了过来!这男人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
整天整这些死出——自以为是地为她安排身后事,为她弥补遗憾,搞这些有的没的。
倒不如去……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当他的宰辅,过他的日子!
谢危一直就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亲手抄写那据说能助她解脱、超度亡魂的《地藏菩萨本愿经》。
到这个时候才想起,已经几日未曾合眼了,于是生出一种难言的厌倦。
他惨然一笑:“对,我是疯了,我三年前就已经疯了。我现在,只想完成你的心愿。我们一起去……”
温昭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们?谢居安,你看看清楚!没有我们了!只有你!是你一个人去,一个人看,一个人感受!”
温昭越说越是气愤,只恨不能跳起来掀开谢危的脑瓜骨,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我呢?我只是一缕残魂,无法真正感受清风、阳光、花香,你让我看什么?看你如何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还是看我如何像个笑话一样,连一片树叶都碰不到?!”
谢危偏不肯悟:“可我能知道你在这里!我们这样说话,不就是在一起吗?有什么分别?”
“是,没分别。”
温昭凄然一笑,说话的声音也不免高了几分。
“在书房是这样,去天涯海角也是这样。谢居安,你还没明白吗?我已经死了,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我只是你的一段回忆,一个执念!”
谢危却怒极:“不是这样的……”
他眸色深深,有说不完道不尽的意味,长久没有言语。
温昭言语步步紧逼:“你辞官,你带我出游,你以为是在为我好,其实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谢居安,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你必须去完成的、人生的遗憾清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