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傅?清流领袖,但为人古板,最重名声,岂会为了一场来历不明的诗会劳心费力?
陈阁老?门生故吏遍天下,可其家族与柳娘提及的江南布商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恐打草惊蛇。
沈止月长公主?倒是好风雅,也有权势,可那位殿下凭什么帮她呀?
……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否决。不是不够格,就是不可控,或是牵扯太多。
然后,一个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谢危。
当朝宰辅,文采斐然,当年亦是状元及第。若由他出面举办一场诗会,莫说京中才子,恐怕天下读书人都会趋之若鹜。
而且,以他的权势和心思,想不动声色地调查所有参会者的背景,寻找一个可能与十年前的旧案有关联的瑾字玉佩主人,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
温昭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刚刚才下定决心要离开,要斩断牵连。
如今难道又要为了另一个鬼的事,回头去求他?利用他的权势,达成自己的目的?
利用他或许……还未彻底熄灭的愧疚,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柳娘见她沉默,以为她也束手无策,幽幽叹了口气:“算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合该困在这井里,永世不得解脱……”
“不!”温昭猛地抬头,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月光下,她烟紫色的裙摆仿佛都因魂力的波动而漾开微光,“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她看着柳娘眼中那与她被困相似的绝望,一种同病相怜的冲动压过了心底的犹豫。
帮柳娘,是在渡她,又何尝不是在渡自己?
她需要一个答案,柳娘的仇恨如此鲜明,那她温昭的呢?那让她无法离开的究竟是什么?
“我认识一个人。”温昭的声音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他或许……能办成这场诗会。也能帮你……找到那个人。”
“只是,”她看了看柳娘,“此事需得万分小心。绝不能让他察觉你的存在,也不能……让他知道,我与此事有半分干系。”
温昭垂目看了看右腕的佛珠手串,谢危他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帮自己找离开的办法。
她心头涌出一丝难言的苦涩,毕竟有她一只鬼扰他清静,已经够烦了。莫要再陷入不必要的因果。
柳娘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真的?!若真能如此,我……我愿意听你安排!只要能找到他,问个明白,了此夙愿,哪怕是事后魂飞魄散,我也认了!”
温昭点点头,心中却无多少轻松。
计划的第一步有了,可如何说服谢危去办一场他本不会在意的诗会,如何在瞒着他的情况下推动此事……又如何确保柳娘不会在接近目标时被怨气吞噬伤及无辜?
桩桩件件,都像是横亘在眼前的迷雾。
但至少,她们不再是各自在黑暗中盲目撞墙的孤魂了。
前路未卜,但总算……有了方向。
只是这方向,似乎又将她与那个她极力想要远离的人捆在了一起。
这滋味,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