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我呢?”温昭托着下巴,“我死得……挺突然,但好像没什么深仇大恨。拿到合离书的时候,甚至觉得解脱了。仇人?好像没有。遗憾?似乎也了了。可就是走不了,你说怪不怪?”
两个女鬼,一个穿烟紫罗裙,灵动鲜活;一个穿藕荷旧衣,愁苦沉寂,并排坐在废弃的井边,对着清冷月光,满腹心事无人可诉。
柳娘想了想:“或许……你不是没有执念,只是自己没察觉到?或者,你的执念……不是恨,是别的?”
“别的?”温昭茫然,“比如?”
“比如……牵挂?”柳娘的声音低下去,“我虽然恨,但有时候,也会想起生前照顾我的老嬷嬷,想起邻居家总给我送糕点的阿婆……是不是因为这些细微的放不下,才让我们留了下来?”
温昭怔住了。
牵挂?
她牵挂谁?谢危吗?可她不是已经放心了吗?
沈钰吗?可她为沈钰打算好了退路。
昭明吗?可他前途已定。
还是说……牵挂的,是那个终于开始理解她的,试图笨拙地弥补,甚至为她求来这手链的……谢居安?
又或者,牵挂的,是夏日晒过的太阳,是没来得及尝遍的美食,是这人间一切琐碎而真实,她曾拥有又骤然失去的……温度?
月光洒在井台,照着一实一虚两个身影。答案依旧模糊。
温昭听完柳娘的故事,两只鬼相对坐在井边,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月光清冷,更衬得这破败院落鬼气森森。
“你的执念是报仇雪恨,目标明确,虽然难,但总有个方向。”
温昭打破了沉默,那阵找到同类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思路倒是清晰了不少,“咱们两只鬼合作,总比一只鬼瞎琢磨强,对吧?先帮你把事儿了了,说不定我能从里头悟出点什么,找到我自己的路呢?”
柳娘身上的怨气似乎又淡了些,声音里多了点活气:“可……我死了十年了。那负心郎……或许早已成家立业,远走高飞。单凭他留给我的一块玉佩,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瑾字,想在人海茫茫中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我甚至连他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晓。”
“大海捞针,也得捞啊!”温昭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你说他好诗文,是个自诩风雅的公子?这就是突破口!”
她飘到柳娘面前,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咱们给他来个姜太公钓鱼!举办一场盛大的诗会!广邀天下才子才女参加!
“诗题嘛,就设得风雅些,比如什么怀瑾握瑜、秋夜感怀,再拿出些珍本孤品啊,前朝古画当彩头,不愁那些自命不凡的文人墨客不来!”
柳娘眼中幽光微闪,似乎被这大胆的提议说动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这……谈何容易。诗会岂是随便能办的?”
“即便是在阳世,也需要极有声望、地位或财富的人出面操办,才能号召四方。我们……只是两只野鬼。无钱无势,如何引得动那些眼高于顶的读书人?”
“这倒是个问题……”温昭托着下巴,又坐回井栏上,“位高权重……文学泰斗……”
她嘴里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