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连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都无法保留了。温昭喉中发出一声断气的呜咽,意识彻底崩散。与此同时,她体内积压的、混杂了千百种药性的毒力,如同被点燃的油海,轰然爆发!
“呃啊——!!!”
她扑了出去。离她最近的那个人,脸上还凝固着该我了的急切,伸手捂住脖子处突然多出的鲜血,神情只剩下茫然,甚至来不及喊出声,便已断了气。
“拦住她!抓住她!”有人嘶吼,有人在往后缩。
然后是第二个。
温昭已听不见任何语言。
她只是动着,刺着,砍着。第三下,第四下……匕首卷了刃,她就用砸的,用捅的,用指甲抓的,用牙齿咬的,用他们递来的毒液的反灌回去。
有人试图反抗,用石头砸在她头上,血立刻涌了出来,糊住她一只眼睛。可这点皮肉之苦和体内沸腾的药毒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她只是更凶悍地扑回去,用头撞,用尽全身力气将对方推向石墙,听着颅骨与石壁碰撞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先前那些还围在她身边,正争论着下一个该用哪瓶药的人,被这饱含剧毒和怨愤的人正面冲击,瞬间连惨叫都未能成形,便僵在原地。颓然倒地。
这还没有结束,那弥漫的毒瘴又如潮水倒灌,急剧在温昭体内乱撞。等意识彻底清醒后,只余她蜷缩在地的身影,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比方才强烈十倍的痛苦,发出一声嘶哑得不似人声的哀鸣:“啊——!!!”
她蜷在血泊与尸骸之间,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抱头,她根本不敢去看周围那些刚刚还鲜活、此刻绝对不成人形的同伴。
地牢之中,没有几具尸体是完整的,有脑袋开花的血尸、有浑身曲黑的毒尸横陈,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死亡气息。
她嘴里似乎有碎肉,用舌头抵来出来,吐在掌心。是一小截带着血丝的软骨,分不清是谁的?
她盯着那点东西,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呕——!!!”
胃猛地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混合着血沫,灼烧着喉咙。
恶鬼们打开地牢,踩在堆积的尸体与流淌的毒液之间,这次发出不再是嘲弄,而是混合了惊叹、满足与贪婪的笑声:“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百毒淬体,怨念为引,于死地而爆发出这等力量……完美的毒煞之体!”
“从今日起,你便是这断魂谷……最凶戾的兵器,也是我们最得意的作品了,呵呵呵……”
温昭一直陷在梦魇里,到了半夜还发起了高热。
看到温昭烧得通红的脸颊和痛苦紧蹙的眉头,谢危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药呢?”他问,声音带着压迫感。
“刚、刚煎好,正晾着……”小黎颤声答道。
谢危用嘴试了试药碗的温度,一只收轻轻扶起温昭,尽量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则是端着药碗,抵到她唇边。
温昭在昏沉中本能地抗拒,药汁洒出些许。谢危用命令的低沉语气在她耳边道:“温昭,喝下去。”
或许是这熟悉声音带来安慰,又或许是高烧耗尽了挣扎的气力,温昭终于不再抵触,小口小口地将那碗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
喂完药,谢危并未急着将她放下,还是那么抱着,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就这么抱着她,直到她呼吸稍微平稳了些,这才慢慢将她放回枕头上,仔细掖好被子。
“去打盆热水,再加些烈酒来。”
窗外夜色最浓时,温昭的高热终于开始缓缓退去,呼吸渐匀,安稳了一些。
谢危坐在榻边的圈椅里,静静看着她在朦胧烛光下的睡颜,直到天边渐渐泛起亮色,他才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离开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