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上那具身体还在抖,皮肤底下正一道道爬出紫黑色的痕,像蜘蛛网,也像摔碎了的瓷。那些紫痕从脖子爬到脸,从胳膊爬到胸口,还在密密麻麻地往上爬。
那人看着那些痕,眼神里连最后一点不忍都熄灭了:“她每咳一口血,吐一次胆汁,都是在替我们蹚路。只要在她彻底断气前试出解药,我们就能活。我们也是逼不得已。”
“别废话了。”一个嘶哑的声音打断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急躁。
“刚才他是不是喂少了?没试出毒性可不算数的!”
“都听着,一个个按顺序来,别抢!我说了别抢,该我了!”
另一个正在排队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到底要喂多少才算试出毒性?我怎么知道够不够?”
“反正,照着一整瓶、两整瓶地灌吧!反正她一时半会死不了。”
“不放心就再多灌几口!希望她不要死那么快。”
“不行!你都灌完了别人还试什么?万一把握不住给灌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来试药了。”
从最初的迟疑与愧疚,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早已荡然无存。越到后来,他们的动作就越是麻利熟练,掰开她的嘴,漆黑的药瓶不断凑近又倾倒,温昭的眼睛慢慢开始看不见,眼里的血水混着药汁滑落,喉咙已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嘶吼。
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
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没有死,只是昏死过去,不知又被谁灌进喉咙的药硬生生呛醒回来,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就像一摊烂泥,只有意识还是清醒的。这就意味着,试药所经历的痛苦一丝一毫都不会减少。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啊——!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为什么死不了?为什么还活着?
实在是太疼了,她想大声尖叫起来,试图缓解痛苦,可喉咙像被药渣堵死,只有破风箱嗬嗬的倒气声,混合着胃液反涌的酸腐。即便如此,她还是死死地张大了嘴,徒劳地试图将体内的剧痛嘶喊出来。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太痛了,已经痛到极致,她整个人痉挛着弓起,又被铁链拽了回去。她觉得,大概以后都不会再痛了。以后无论再尝到什么,再遇到什么事,和此刻相比,都像水一样淡了。
以后,她大概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视线早已模糊一片,可那些幽绿的鬼火,还在眼前摇曳晃动,映出一张张递来药瓶的、模糊扭曲的脸。
恶鬼护法们笑得狰狞,为她解开沉重的锁链,又递上一把匕首,仿佛在邀请她,一同沉入这永无止境的毒与痛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