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回到府邸,已是后半夜。谢危并未先去更衣,而是抱着温昭径直去了内室。
温昭昏昏沉沉半倚在榻上,身上还是那套沾了泥污的衣裙,发丝凌乱,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酒气与潮意。
谢危面容森然,先是沉声吩咐小黎打热水来,替温昭擦洗更衣,总算换身干净暖和的衣裳。
小黎连忙应下,和另一个侍女小心翼翼地将温昭扶至屏风后,用温热的帕子仔细擦拭,换上了柔软的寝衣。
等一切收拾停当,谢危又让人速请府医。
府医匆匆赶来,隔着丝帕为温昭诊脉,又细细观察了她的面色舌苔。
“夫人脉象浮数,应是外感风寒,兼之……似有郁结于心,肝气不舒。”府医斟酌着言辞,“观夫人衣衫曾湿,鞋履沾泥,怕是淋了雨,着了凉气。至于这酒……虽是助湿生热,但症结主要还在外邪入侵与情志不畅。所幸夫人平日底子还算尚可,眼下暂无大碍,只是需防夜间起热。”
谢危目光扫过被侍女放在一旁、犹带泥渍的裙摆与绣鞋,眼底暗流涌动。只是喝酒,断不会弄成这般狼狈模样。他挥退府医,让人按方子去煎驱寒安神的汤药,同时端来醒酒汤。
他亲自接过醒酒汤,坐在榻边,试图喂温昭喝下。可她牙关紧闭,汤水顺着嘴角流下。
谢危用了些巧劲,捏开她的下颌,将醒酒汤缓缓灌了进去,又抚了抚她的喉咙助她咽下。温昭呛咳了两声,眉头痛苦地拧起,终是喝下了大半。
谢危一言不发地忙到了丑时末。屋内烛火跳跃,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唯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泄露了几分心绪。
温昭陷在光怪陆离的梦魇里,一会儿是满殿讥诮的目光,一会儿是初入断魂谷被众恶鬼折辱的画面。她难受地挣扎,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在断魂谷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那股熟悉的、仿佛要烧穿五脏六腑的灼痛,又回来了。
那是一段被迫试药的日子,每一滴毒液侵入血脉时的灼烧,每一股药力冲撞脏腑的绞痛,都令她浑身颤抖,意识涣散。那份折磨,和常人服毒不同。
第二个人哆嗦着把药灌完就退了下去,这回连道歉都省了,他脸上混杂着是恐惧与如释重负的庆幸,说不清是哪种更多一些。等他退下后,牢房里又陷入一片黏稠的寂静。
许久,又有几个黑影蠢蠢欲动地向前挪动,不知这次又要寻什么借口,但人影还没完全靠近她,就突然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真是看不下去了,你们莫不是忘了先前是谁把最后一口救命水,掰开给你们灌下去的?”
众人惶然转过脸来,有羞愤的、有难堪的,不过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应当的。
温昭也艰难地抬起眼。说话的,是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的瘦弱书生。他颤声道:“那群丧尽天良的护法们叫你们喂什么你们就喂什么?我看他们就是故意耍弄人。就算这药真能试出解药,她死了,你们这就不是害人了?”
旁边立刻有人扯他衣裳:“你疯了!想死别拉我们上路,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大家都要活命啊!她不死就得我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