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此刻才猛然意识到什么,觑着谢危冷着面色,心底一慌:“啊昭……夫人她……不会到现在还没回府吧?”
谢危闭了闭眼,强压下眼底翻涌的焦躁,难得挤出几分耐性,盯住沈钰:“她今日,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沈钰只觉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压笼罩头顶,令人窒息。
她知瞒不过,也心忧温昭,只得按下心中对谢危今日在朝堂那番负心汉行径的复杂情绪,如实道:“阿昭没说什么特别的。只问了药材,说近日天气潮湿,药材储存需得当心……神色瞧着与往常无异,只是……她眼睛又红又肿。”
沈钰到底还是未将温昭痛骂谢危的那些话和盘托出。
沈钰实在是摸不准谢危的心思。万一说错什么话,再火上浇油,破坏了那二人本就微妙的夫妻情分……
毕竟,上次她就因一时冲动,闹出好大一个乌龙。
“谢相,阿昭她……究竟出了何事?”
宫宴上那场风波,她虽未亲见,却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此刻她刻意问起,并非真的不知,不过是想亲耳听一听,听这位一手搅乱风云、又让温昭有家不回的宰辅大人,会如何作答。
谢危置若罔闻,已然转身,大步朝外走去,沈钰心头不安愈重,急忙抓起一旁的外袍,快步追了出去:“谢相!我同你一起找!”
等沈钰追出来时,谢府的马上已不在疾驰而去。
雨丝复又渐渐沥沥落下,闷闷地打在车顶篷布上。谢危靠坐在车内,想温昭可能去的地方:胭脂铺、茶楼……甚至,某个她或许会去寻求短暂安宁的寺庙角落。
马车最终停在了最后一家分号。胭脂铺门紧闭,谢危亲自上前叩门,力道失了平素的克制。半晌,睡眼惺忪的伙计打开一条门缝,认出谢危,吓得魂飞魄散。
皆无一人声称见过夫人。
沈钰方才便在跟在后面,看着谢危的车驾在雨夜中穿梭,一家家询问,又一次次落空,那颗心也跟着不断下沉,虽知温昭不会做想不开的事,可毕竟朝宴那般场景,搁谁能好受。
雨水顺着谢危的眉骨滑下,他抬手抹去,他想起今日国宴上她苍白的脸,以及最后离席时,那抹空洞的平静。
那眼底的光亮,是从何时起,开始一寸寸熄灭的?
他猛地睁开眼,眸底暗沉一片。
正想着,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雨夜而来,由远及近,最后在马车旁猛然勒停。
剑书甚至等不及马车完全停稳,便翻身下马,一把掀开车帘,气息未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急:
“大人!不好了!属下刚在杏花春雨楼附近,看见夫人……夫人她和北梁太子宇文澈一道进了楼里!”
杏花春雨楼是城中颇有名气的酒馆,楼上亦设雅间。谢危的神色骤然冰冷下来,厉声对车夫道:“杏花春雨楼!快!”
剑书今日原是休沐,便同几个旧友约在杏花春雨楼隔壁巷子的小酒铺吃酒。中途出来透气,无意中瞥见侧门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毡小车,本未在意,但见车上下来一人,身形衣着极似夫人,被一个戴着帷帽的男子扶了一把,径直从侧门进了杏花春雨楼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