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瑶瞅了瞅谢危那身清贵又疏离的气度,虽一眼惊艳,却忍不住完问道:“谢相瞧着可真是不苟言笑,寒气逼人,昭姐姐平日里在家,怕是没少费心神吧?”
她也觉着这般议论人家夫妇有些不合礼数,可那点子同情还是藏不住地从眼底冒了出来,仿佛已经瞧见了温昭在这位冷面夫君跟前,是如何小心应对的。
“……”
温昭神色顿时有些微妙,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前方谢危。
她忍着唇边几乎要漾开的笑意,语气平和地回道:“公主殿下说笑了,其实……倒也还好。”
宇文瑶却只当她是面子薄,强撑着不肯露怯,心里那点同情不由得又深了几分,挽着温昭的手臂紧了紧,一副我懂你的模样。
宇文瑶同她说这两句话虽是压低了声音,可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旁人怎能听不见?
一时周遭声音的声音都小了些。
众人微妙而异样的眼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一行人到了摘星楼雅间所在的回廊,却见不远处另一间雅间门口,立着一人。
吕显万万没料到会在此地遇见谢危,且身后还跟着北梁太子、公主及一众女眷。这阵仗,让吕显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还是他夫人尤芳吟从温昭身后走了出来,朝他递了个眼色,吕显这才一个激灵,堪堪回过神来。
进了雅间,宇文澈径直在主位坐下。
只见他袍袖一拂,对候在一旁的掌柜吩咐:“听说你们这儿的雪霞羹、琥珀蹄是招牌,玉带羹也还算雅致。这几样先上,其余的你看情况配。”
他点菜时看也不看单子,语气颇为随意。
谢危在他对面坐下,闻言抬眼:“殿下对京城的吃食倒很熟悉。”
宇文澈笑了笑,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温昭:“入乡随俗罢了。再说,这顿饭本就为答谢……瞧我,倒忘了,这顿是谢相说要尽地主之谊的。谢相不会怪我喧宾夺主吧?”
谢危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殿下说笑了。”
宇文澈扬了扬唇,转向温昭,语气放慢了些:“上次在凝香阁匆匆一面,听夫人聊了几句西域古调和中原雅乐相融的见解,很受启发。改日想再向夫人请教一二。”
宇文瑶小酒窝若隐若现:皇兄这招漂亮啊!提前一说,日后岂不是有了见面的机会?
温昭欠了欠身,回得客气:“殿下过奖了。不过偶尔翻些杂书罢了,一点浅见,哪敢说启发。殿下若有兴趣,改日可请翰林院里精通音律的博士……”
“诶,”宇文澈抬手轻轻一摆,脸上带笑,“那些老先生开口就是宫商角徵,听着头疼。还是跟夫人这样能融汇东西的人闲聊,更有意思些。”
谢危这时正不紧不慢地用茶水烫着杯盏,听到这儿,将一个烫好的素瓷杯轻轻放到温昭面前。
温昭还没开口,谢危目光已凉了凉,淡淡启唇:“殿下若有什么想探讨的,不妨来问我。当年在西北军中时,倒是与龟兹、疏勒的乐师打过些交道。”
纵然知道对方是有意挑衅,不得不说,谢危还是动了肝火。
“是吗?”宇文澈挑了挑眉,面上故作惊讶,语气里带着迟疑,“可谢相公务缠身,会不会太过劳碌了些?”
谢危懒懒抬眼直视他:“太子殿下是我朝贵客,殿下既有兴致,这点小事自然不算什么。”
“正巧前两日翻古籍,看到有前朝使臣出使西域,记下一段趣事,说那边有部族用特别的音律驯养鹰隼,用来传递消息。不知殿下在北梁,可曾听过这类传闻?”
话题突然从风雅的音乐跳到驯鹰传信的奇事。
吕显和尤芳吟面上瞧着规规矩矩的,桌底下可没闲着。吕显悄悄碰了下尤芳吟的手,尤芳吟立刻用脚尖轻轻踢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