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澈这话说得实在经不起细听,分明是存了挑拨的心,将那番寻常的关心,生生说成了是她刻意拿捏、拘着谢危的手段。
柳青眉和尤芳吟在旁边听着,脸色都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有点担心。
温昭眉头刚微蹙,还没开口,站在她身边的谢危已淡淡开口。
“内子心细,忧臣旧疾,故以彩绳为记。不过是寻常夫妇间一点琐碎牵挂,让殿下见笑了。殿下久在北梁,或不知我中原风习,男子立于世间,先须家宅平安。一缕丝线,几分俗念,实在当不起‘招摇’二字。”
两道目光在半空里轻轻一碰,隐约擦出点火星子,又各自收了回去。
宇文澈眼底的兴趣更浓了,拍了拍手:“好一个家人安康,立世之基!谢相不仅于朝政见解独到,于家常伦理,亦颇有心得。既如此,孤更该做东,一来谢过诸位陪伴舍妹,二来……”
他目光在谢危和温昭之间打了个转,语调拖得长长地:“也想跟谢相和夫人学学,你们这大乾的夫妻,平日里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这话听着像玩笑,可那话里话外的轻佻探究,又分明过了线。偏偏他用这副半真半假的腔调说出来,让人一时不好当真驳斥,倒显得小气。
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
谢危神色平淡,只不疾不徐道:“殿下言重了。夫妻相处,无非是凭心而行,落在日常琐屑之中,并无成法可学。殿下远道而来是客,这顿饭理应由臣做东,略尽地主之谊才是。”
他三言两语,既将那点轻佻的试探挡了回去。
听到谢危这话,宇文澈并未露出意外,反倒上下打量着谢危那副清冷样子,偏偏手腕上又系着这么点暖色的牵绊。
最后,他扬了扬唇,挑衅似的出声:“行!那就尝尝谢相做东的菜,是个什么风味!”
谢危略一点头,侧过身,低声对温昭说了句:“无碍。”
温昭心里定了定,看着他沉静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回想起他的话又有些担忧。
他确定真能和宇文澈坐下来心平气和吃完一顿饭?
一旁的尤芳吟此刻也是心下叫苦。她夫君今日在户部核账,早说好了下值后直接在摘星楼碰面,为她庆生。
谁知撞上这般阵仗!眼下走是走不掉了,自家夫君还在里头等着,她只能暗自祈祷,这顿饭可千万别吃出什么风波来,硬着头皮跟着众人往里走。
柳青眉则找个妥帖的借口便撤了。
一行人各怀心思,朝摘星楼走去。其中只有宇文瑶一双眉眼弯弯,颊边一对小梨涡若隐若现。好奇地打量着几步开外的谢危。
皮肤很白,五官极其优越,尤其那双眼尾上翘的狭长桃花眼,深邃含情。
不愧是能让她那位眼高于顶的皇兄露出这般近乎较劲的神色,这人肯定不简单!
她目光悄悄在几人之间转了转,隐隐觉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宇文瑶亲昵地挽住温昭的手臂,凑近些:“昭姐姐,前面那位……便是谢相?你的……夫君?”
温昭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在谢危挺直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