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做鬼也要缠着你

谢危闪过一丝幽冷的赞许，喝了一口茶，道：“镇国公府一夜倾覆，是秦家的臂膀，却也是扎在皇室眼里最硬的一根刺。她亲手拔了这根刺，朝野只会赞她大义灭亲，国舅吃了哑巴亏，却更不敢悖逆她。而联姻北梁……”

　　温昭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所以，无论嫁过去的是沈止月，还是别的宗室女，或是让那位宇文澈的妹妹嫁过来，都将是投进这潭深水里的又一块巨石。

　　温昭接着道:“水越浑，底下藏着什么，才越容易看清楚。谁是忠，谁是奸，谁在观望，谁又迫不及待想伸手捞鱼……秦太后都在看。待到时机成熟，这潭水，连同水里的鱼虾，或许都会被她一并……换掉。”

　　“嗯。”谢危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可温昭还是觉得心里发凉。都说天家无情，这话真是一点没错。皇权争斗，能让父子离心，手足相残。能走到那个位置的人，哪一个不是心硬如铁？

　　屋里又静了下来。

　　温昭忽然转了话头：“对了，你可在宫里用了晚膳？灶上还温着药膳，我去给你盛一碗？”

　　谢危摇摇头，伸手握住了她手腕。

　　“温昭，”他唤她，眸光淡了些：“若有一日……我是说若有一日，我也成了他们棋盘上的弃子，你会如何？”

　　温昭笑：“那咱们就把棋盘掀了。自己开一局。”

　　谢危低笑一声。

　　至于宇文澈那边，他一时也摸不透此人真正想要什么。

　　谢危手中关于这位北梁太子的情报还是太少，只知他绝非池中物，却难窥其全貌。

　　他最终瞥了眼温昭。眉头微松：“联姻之事，我们不必拦，也拦不住。且看宇文澈此人，如何入局。他若真是野心勃勃的猛虎，这大乾的朝堂，可不止秦家一片山林。而太后想当唯一的弈棋之人……也得问问，棋盘乐不乐意，棋子又……甘不甘心。”

　　温昭沉吟片刻，接口道：“眼下朝中暗流汹涌，联姻在即，各方角力，正是风口浪尖。你前番布局已耗神不少，不若……暂且退后半步？”

　　谢危饶有兴致看向她。

　　“我听闻归元寺的素斋颇负盛名，一直想去尝尝。”​温昭抿唇一笑，“你不如以旧疾复发，需静心调养为由，向宫中告假旬日。一来，远离漩涡中心，可免作他人眼中之钉；二来，咱们就在家中，或去寺中小住，冷眼旁观，看他们如何斗法。”

　　她又道：“你不是总说，执棋者，有时也需作壁上观，方能看清全局脉络么？这出戏，就让他们先唱。至于那素斋……你既告了假，每日总该陪我一起去尝尝的。”

　　谢危静静听着，眼底最后一点冷意终于被柔和取代。他如何不懂她的心思。

　　温昭既是让他暂避锋芒，免遭算计，也是想让他从这无尽权谋中，偷得几分浮生清闲。

　　“好。”他唇角微扬，应得干脆。

　　“待朝宴事一了，我便递折子，告病休沐。这棋盘，且让他们先下几步。”

　　温昭笑咪咪点头：“你可要记得啊，不然我做鬼也要缠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