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杏花开得正好。
谢危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被温昭叫住了。她手里拎着件绣坊新做的衣裳,往他身前比了比:“试试看。”
不多时,谢危换了新袍出来,蓝白如水墨交融的飘逸长袍,银线暗绣的流云纹在袖口若隐若现,更衬得他那本就俊朗如玉的肤色透出暖光般的温润。
温昭抬眼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点点头:“清冷、雅致、高远,如一幅只可远观的山水画。”
谢危淡淡看了温昭一眼,回了一句:“然后呢?”
温昭刚想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谢危已经低下头,熟练地吻住了她。唇齿交缠间,他声音低哑,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现下呢?”
……
帐子不知何时滑落下来,他身上那件刚穿好的水蓝长袍又落回地上。温昭的手指攥紧了床幔,松了又紧,最后还是慢慢放开了。
她如今已是他的妻子,没必要故作姿态地推开他。只是这大白日的,总归叫人脸上发烫。她闭上眼,由着自己沉溺在他的气息里。
温昭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难再睡个安稳觉。可这些日子,夜里被他这样抱着,她竟睡得很沉,连那些纠缠她许久的噩梦,也很少再来。她在他怀里,寻到了一份久违的、安宁的暖意。
临出门,温昭唤他。
“等等。”温昭从袖中摸出个东西递过来,“把这个戴上。”
是枚青玉平安扣,用红色丝绳系着,玉质温润。
谢危看着那玉,没接:“做什么?”
“你今日不是要去文渊阁校书?”温昭走到他面前,抬手将丝绳绕在他腕上,“那儿地方大,回廊绕来绕去的,上月李阁老找份旧奏章,足足找了两个时辰。”
丝绳系好了,玉扣垂在腕间。
谢危抬起手看了看,“非戴不可么?”他皱着眉问。
温昭已经坐回镜前描眉:“你有前科,上回在文渊阁,李侍郎拉着你论河工疏,直说到掌灯时分,家里晚饭热了三回……你还说要陪我去放河灯的。”
听着她这般老和尚念经似的数落,谢危面色一沉,终是叹了口气:“倒成我的不是了。”
温昭继续说:“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就说家里夫人定了规矩,回去晚了要挨说。”
他失笑:“他们若真信了如何?”
“信了才好。省得耽误你吃饭。”
温昭抬眼,见谢危一直盯着腕上那根红绳瞧。
她湿漉漉的眼睛登时耷拉下来,嘴角微瘪,眼看就要露出委屈神色,“你若不乐意便算了,我这就帮你解开。”
她边说着便要伸手:“也是,堂堂宰辅戴着这个,若被同僚瞧见,怕是要被笑话。”
谢危避开她的手,懒洋洋撩起眼皮,“给你了我还戴什么?”
温昭颇为意外,换做以前的谢危定然不会戴这些的。
马车到了文渊阁。
谢危下车时,阁里果然如温昭所说,几个官员正聚在一处,为前朝某本典籍的校注争得面红耳赤,手指戳着书页,声音一个高过一个。见他来了,众人这才稍敛了声势,自然地让开些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