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邮局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那封信。晨风把我的裙角吹得贴在小腿上，凉丝丝的。街对面早点摊飘来油条和豆浆的味道，还有收音机里女主持人的声音：“近日省教育厅将严查高校自主招生黑幕，欢迎社会各界提供线索。”
手指摩挲着信封边沿，那上面工整写着“省城大学招生办公室收”。纸张很厚实，摸上去有种沉甸甸的实感。我把脸转向邮筒，绿色漆面有些斑驳，投信口被阳光照得发亮。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天晚上我在台灯下誊写证据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日记本、便签纸、校刊照片，每一份材料都让我重新经历一次当年的背叛。谢明远替我写的推荐信、班主任抽屉里的匿名举报信模板、周曼玲说的苏若雪深夜回办公室的事……我一页页翻看，直到指尖被纸边割破了一道细口。
邮筒的金属盖子发出一声闷响，信落进去了。我松开手，指节泛白。风吹过脖颈，有点凉。街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骑自行车的、拎菜篮子的、穿校服的学生们从我身边经过。谁也不知道，刚刚有一封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信，消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路过早点摊时，我买了根油条。老板娘把油条夹进塑料袋的动作很熟练，油渍在袋子上晕开一圈圈圆点。咬下去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牙齿与酥脆面皮碰撞的声响。味道不错，但嘴里却有点发苦。
回家路上，我特意绕到了学校后门。教学楼的玻璃窗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双眼睛盯着我看。我数着台阶走进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我想起昨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幕——班主任抱着一沓文件匆匆走过，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紧张神情。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是周曼玲打来的。
“林姐！”她压低声音，“苏学姐刚被教务处叫去谈话了。”
我靠在墙上，手指掐进掌心。电话那头传来她急促的呼吸声：“我刚才路过办公室，听见里面有人问她关于推荐信的事……”
“真的假的？”我装作惊讶地问，“该不会是……”尾音故意拖长，让对方有想象的空间。
“我也不敢确定。”周曼玲顿了一下，“但我看见她进去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挂掉电话后，我站在原地没动。墙上的水渍顺着砖缝往下爬，像一道蜿蜒的泪痕。我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图书馆。古籍区比平时热闹些，几个学生低声议论着什么。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着书页，耳朵却竖着听。
“你们听说了吗？苏学姐的推荐信有问题。”一个女生小声说。
“不是吧？她可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我二表哥在招生办工作，说最近收到好几封举报信……”
我合上书，往出口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得地板暖洋洋的。路过公告栏时，我瞥见一张新贴的通知单：“关于省城大学自主招生推荐名单的说明：因近期收到相关举报，名单公布时间将推迟，请考生耐心等待。”
我停住脚步，看着那几个字。通知单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像是在嘲笑谁的得意。
“林婉清？”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转身，看见班主任抱着一摞书站在不远处。她的眼神有点闪躲，手里的书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老师。”我语气平静，“最近挺忙的吧？”
她勉强笑了笑：“是啊，招生办那边……”
“听说他们要重新审查推荐信。”我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她抱的书上，“我记得以前您说过，推荐信的评语要真实反映学生情况。”
她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藏起什么。“这些事自有校方处理。”她说，“你专心准备考试就好。”
我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空气中飘来一丝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炒菜。刀刃剁在砧板上的节奏和昨天一模一样，咚咚响。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论坛弹出一条新消息：“苏若雪往事大起底！求证中！”
点进去一看，帖子已经被顶到热门。评论区炸了锅，有人说她是学术骗子，有人站出来维护她。我盯着那条“我也知道点事”的回复，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没有输入。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我起身拉上窗帘，却看见对面楼顶上有人影晃动。那是谢明远，他站在天台上抽烟，火星随着他的动作明明灭灭。
我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新的一页空白如雪，只有一个标题：“反击的第一步”。笔尖在纸上停留片刻，墨迹晕开一个小点。我想起苏若雪昨天走进办公室时的表情，想起班主任慌乱的眼神，想起周曼玲电话里的紧张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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