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反击的第一步

夜风撞在窗棂上，我坐在阁楼的小马扎上，台灯的光晕像团暖黄的雾。手里的日记本边角卷着毛边，纸页翻到那页时我手指突然一颤。

"七月十五日，班主任说推荐信要亲自提交，苏若雪说她会帮我问问学长们……"

墨迹有些褪色了，但我清楚记得那天的事。高考刚结束，我们几个成绩好的学生被叫到办公室，说省城大学有推荐名额。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班主任不在，只有苏若雪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我猛地坐直身子，后脑勺撞到了头顶吊着的旧风扇叶片。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灰尘簌簌落在肩上。

不对劲。

我抓起校刊翻到当年那期头条新闻："我校学子苏若雪获省城大学自主招生推荐资格"。照片上的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可我记得那天办公室根本没人值班。

我开始疯狂翻找阁楼角落的纸箱，尘土呛得我直咳嗽。终于，在一个铁皮饼干盒里翻出个牛皮纸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当年所有获奖证书复印件。我的手指突然停住——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谢明远的字迹龙飞凤舞："婉清，你的推荐信我已经写好，放在班主任抽屉第三格。"

我死死攥着这张纸，指甲掐进掌心。原来那时候我就该察觉到不对劲的。谢明远为什么会替我写推荐信？为什么不是我亲自去找班主任？

窗外又是一阵大风，吹得晾在天台的被单哗啦作响。我盯着墙角那个落灰的书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冲下阁楼。

第二天清晨，我在图书馆古籍区找到了周曼玲。她正抱着一摞习题集往座位走，看见我时眼睛亮了起来："林姐也来准备自主招生啊？"

"嗯。"我装作随意地问，"听说省城大学今年推荐信很重要？"

她点点头："是啊，不过听说很难拿到。上周我还看见苏学姐夜里去办公室呢，说是找参考书。"她压低声音，"但那个时间点早该锁门了。"

我假装在翻书页，手指却把书角掐出了个三角口子："她一个人去的？"

"好像是。"周曼玲歪着头想，"我路过窗户时看见她在里面走来走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强装镇定地笑了笑："谢谢啊曼玲，你这些资料借我看几天行吗？"

她爽快地点头："拿去吧，反正我也做不完。"

走出图书馆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水泥地发白。我贴着墙根走，背后沁出一层薄汗。如果苏若雪真的偷看了班主任的抽屉，那就说明……

我直接去了教学楼，班主任办公室在三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敲门声响起时，我听见里面传来慌乱的响动。推开门时，班主任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动作明显比平时急促。

"老师，我想撤回自主招生申请。"我说。

她明显松了口气："这个年纪改变主意很正常。"

我走到她桌前，故意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就是……想问问推荐信的事。能看看模板吗？"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我余光瞥见下面压着个信封，蓝黑墨水写着"林婉清"三个字。信封边角被反复折过，皱巴巴的。

我假装没注意，随手翻开她桌上的教案。纸张哗啦啦响，忽然一页被反复涂抹的字迹跳进眼帘。某个段落末尾写着："该生品行……"

后面几个字被涂改液盖住了，但隐约能看出来是"品德不佳"之类的评价。

我转身离开办公室时，心跳得厉害。风吹过走廊，带来一丝凉意，可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放学路上，我果然又遇见了苏若雪。她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她脸上。

"听说你不打算报省城大学了？"她笑吟吟地问。

"是啊。"我故意叹气，"觉得不太现实。"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要报考师范学院。"我慢慢地说，"安稳些。"

她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这样也好。"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握紧了书包带。我知道她在观察我的反应，但她不会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回家途中，我在文具店买了个新笔记本。回到家，我径直走进房间，关上门。

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我写下："第一步成功，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窗外传来母亲切菜的声音，刀刃剁在砧板上，咚咚响。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节奏，可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我把那张泛黄的便签纸夹进笔记本，又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匿名信的信封。信封上工整地写着"省城大学招生办收"。

明天，就该轮到他们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