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试探12

录音棚里的灯光很暗，只有操作台那一块亮着。

刘宇宁戴着耳机站在麦克风前，唱完最后一句歌词。玻璃窗外，录音师小张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再来一遍。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第八遍了。

刘宇宁“还是不行？”

刘宇宁摘下耳机，推开隔音门走出来。他的声音有点哑，是唱了太多次的缘故。

小张正在调整调音台的参数，听到他问，抬起头，

录音师小张“宁哥，不是唱得不好，是感觉……感觉还差一点。”

他犹豫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录音师小张“这首歌的感情很深，但你唱的时候，总觉得收着，没完全放出来。”

刘宇宁没说话，走到操作台旁边坐下。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才录的那段波形，平稳，工整，挑不出什么错。

但就是缺了点东西。

缺了点……能让这首歌真正活起来的东西。

录音师小张“要不休息会儿？喝点水。”

小张递过来一瓶水。刘宇宁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跟小张约了四个小时的录音时间，现在才过去两个多小时，进度却卡在这儿了。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隔着录音棚的隔音墙，听起来闷闷的。

刘宇宁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脑子里却全是莉莉安娜的样子。

她听这首歌时的表情。她眼睛里的光。她轻声说“很好听”时的语气。

这首歌是写给她的。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是。

可现在录的时候，他却突然觉得心虚。怕自己唱得不够好，怕自己表达得不够准确，怕……怕她听不出歌里的真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

刘宇宁拿起来看，是莉莉安娜发来的消息：“哥哥在录音吗？我做了银耳汤，给你送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敲着键盘：“不用，你忙你的。”

消息发出去，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生硬，补了一句：“录音不太顺利，可能还要很久。”

莉莉安娜很快回复：“那我更该来了。等我半小时。”

刘宇宁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录音师小张“宁哥，女朋友要过来？”

小张眼尖，瞥见了手机屏幕，笑着问。

刘宇宁“不是女朋友。”

刘宇宁下意识否认，但说完又觉得不对，补了一句，

刘宇宁“是……妹妹。”

小张“哦”了一声，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录音师小张“那这妹妹对你可真好，还专门送汤来。”

刘宇宁没接话。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戴上耳机，

刘宇宁“再来一遍吧。”

半小时后，录音棚的门被轻轻推开。

莉莉安娜提着保温桶走进来。她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白色羽绒服，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看到玻璃窗里的刘宇宁，她停下脚步，没敢往前走，怕打扰他。

刘宇宁正闭着眼睛唱歌。

这是第九遍。

他还是没能找到小张说的那种“完全放开”的感觉。唱到副歌那句“你是我的星光”时，他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像被什么卡住了。

录音停了。

刘宇宁睁开眼，透过玻璃看到站在门口的莉莉安娜。她正看着他，眼神很安静，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就是安静地看着。

他推开隔音门走出来。

刘宇宁“来了怎么不叫我？”

莉莉安娜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桶，

刘芸（莉莉安娜）“看你正在唱，怕打扰你。”

她把保温桶放到操作台旁边的桌子上，

刘芸（莉莉安娜）“银耳汤，加了冰糖和枸杞，润嗓子的。”

保温桶打开，热气冒出来，带着银耳和冰糖的清甜味。

小张很识趣地站起来，

录音师小张“宁哥，你们先聊，我出去抽根烟。”

他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录音棚里只剩下刘宇宁和莉莉安娜两个人。灯光很暗，空气里有种特别的安静。

刘宇宁在椅子上坐下，莉莉安娜盛了一碗汤递给他。

刘宇宁“谢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不烫，正好能喝。银耳炖得很软，冰糖的甜味恰到好处。

莉莉安娜也盛了一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口喝着。她环顾了一下录音棚，眼睛里有好奇，

刘芸（莉莉安娜）“这里……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刘宇宁“想象中什么样？”

刘芸（莉莉安娜）“更大，更亮，更多设备。”

她老实说，

刘芸（莉莉安娜）“但这里很安静，很适合唱歌。”

刘宇宁笑了，

刘宇宁“录音棚都这样。隔音好，干扰少。”

他喝完一碗汤，把碗放下，看向莉莉安娜，

刘宇宁“你怎么过来了？工作室那边不忙？”

刘芸（莉莉安娜）“下午没什么事。美妍那边的样品都验收完了，新的订单下周一才发货。”

莉莉安娜说着，也放下了碗。她看着刘宇宁，轻声问，

刘芸（莉莉安娜）“哥哥，录音……不顺利吗？”

刘宇宁沉默了几秒，点头，

刘宇宁“嗯。小张说我唱得收着，没放开。”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无奈，

刘宇宁“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这首歌已经唱过很多遍，明明知道该怎么唱，可一进录音棚，就找不到感觉。”

莉莉安娜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刘芸（莉莉安娜）“哥哥，你能给我唱一遍吗？”

刘宇宁一愣，

刘宇宁“现在？”

刘芸（莉莉安娜）“嗯。就在这里，不用麦克风，就唱给我听。”

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刘宇宁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录音棚中央，没有戴耳机，没有对着麦克风。莉莉安娜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安静地等着。

录音棚里很静。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低鸣，能听到外面隐约的车声。

刘宇宁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没有伴奏，没有混响，只有他干净的声音。从第一句开始，慢慢唱到副歌。

莉莉安娜听着。她听得很专注，眼睛一直看着刘宇宁，眼神很柔和。

刘宇宁唱到那句“你是我的星光”时，声音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他看着莉莉安娜，看着她眼睛里的倒影，突然明白了小张说的“没放开”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没放开声音。他是没放开心里那点不敢说出口的感情。

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

怕她听懂了，又怕她听不懂。

这种矛盾，让他唱歌时总是不自觉地收着，不敢把最真实的情绪完全暴露出来。

一首歌唱完。录音棚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