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娜的梦里不再只是白茫茫的虚无。

这一次的梦异常清晰，清晰到她几乎能闻到魔药教室里那股混合着草药和金属的气味，清晰到她能感觉到长袍摩擦皮肤的触感，清晰到她能听到走廊画像里的窃窃私语。

她站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

月光从高高的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影子。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书架间轻微的脚步声。

莉莉安娜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书。是一本很厚的魔药学典籍，书页泛黄，边缘卷曲。她正在抄录一段关于时间魔药的笔记，字迹工整，用的是她最熟悉的英文。

“时间回响药剂……理论上可以短暂回溯局部时空……但稳定性极差……需配合稳定剂使用……”

她抄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一丝不苟。这是斯拉格霍恩教授布置的课外研究课题，下周要交。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在了书页上。

莉莉安娜抬起头，看到了安德鲁叔叔。

不是画像里那个静止的、微笑着的安德鲁，是活生生的，会动的，会呼吸的安德鲁。他穿着傲罗的制服，肩上还披着旅行斗篷，风尘仆仆，像是刚从任务中回来。

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疲惫。

安德鲁叔叔“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还有课呢。”

莉莉安娜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喉咙突然发紧。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安德鲁叔叔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像怕打扰到其他学生。他看了眼她抄的笔记，挑了挑眉，

安德鲁叔叔“时间回响药剂？斯拉格霍恩教授现在都教这么深奥的内容了？”

莉莉安娜张了张嘴，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但声音很轻，很飘，

刘芸（莉莉安娜）“是……是课外研究。”

安德鲁叔叔“课外研究啊。”

安德鲁叔叔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带着一点烟熏火燎的味道——那是战斗中常用的防护魔药留下的气味。

安德鲁叔叔“别太拼了。研究归研究，身体要紧。”

莉莉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抄的字。那些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每一个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安德鲁叔叔“对了，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点东西。”

安德鲁叔叔从斗篷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布袋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拉文克劳的院徽。

莉莉安娜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小瓶泛着银光的粉末，还有几块看起来像水晶碎片的东西。

安德鲁叔叔“月光花粉，还有时间沙漏的碎片。斯拉格霍恩教授应该教过你怎么用这些吧？可以做很棒的稳定剂。”

莉莉安娜拿起那瓶月光花粉，瓶子在她手中微微发凉。她抬起头，看向安德鲁叔叔，

刘芸（莉莉安娜）“叔叔……你又要走了吗？”

安德鲁叔叔笑了笑，笑容里有歉意，也有坚定，

安德鲁叔叔“嗯。有个新任务，很紧急。今晚就得出发。”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斗篷，

安德鲁叔叔“你好好照顾自己。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带你去对角巷买新袍子，你上次不是说想要件新的吗？”

莉莉安娜也站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布袋，

刘芸（莉莉安娜）“叔叔……小心点。”

安德鲁叔叔“知道了。”

安德鲁叔叔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身，朝图书馆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一下，又一下。

莉莉安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着他的斗篷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追上去，

刘芸（莉莉安娜）“叔叔！”

安德鲁叔叔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她。

莉莉安娜跑到他面前，从自己脖子上取下那条一直戴着的项链——项链的吊坠就是那块祖传的怀表。她把项链塞进安德鲁叔叔手里，

刘芸（莉莉安娜）“这个……这个给你。它会保护你的。”

安德鲁叔叔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怀表。怀表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表盖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他笑了，把怀表戴在自己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安德鲁叔叔“好，我收下了。等任务结束就还给你。”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莉莉安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化。

图书馆的书架开始扭曲，变形，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流淌下来。月光变得刺眼，越来越亮，亮到什么都看不见。

她听到声音，很多声音混在一起：

“安德鲁！小心！”

“昏昏倒地！”

“阿瓦达索命——”

绿光，刺耳的尖叫，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然后是她自己的声音，在尖叫：

“叔叔——！”

莉莉安娜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是她房间的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她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炸开一样。

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项链，没有怀表。

怀表……

莉莉安娜坐起来，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书桌前。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铺着绒布，绒布上躺着的，就是那块怀表。

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表盖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和她梦里给安德鲁叔叔的那块一模一样。

莉莉安娜伸出手，手指颤抖着触碰到怀表的金属外壳。

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梦里最后那些声音，那些绿光，那些尖叫。想起安德鲁叔叔倒下的身影——不是真的看到，是一种感觉，一种知道他已经不在了的感觉。

那是她记忆里最痛的部分。

而现在，这块怀表又回到了她手里。

不，不是回到。它一直都在。

只是在她梦里，她把它给了安德鲁叔叔。在她心里，她一直觉得，如果当时她把怀表给了叔叔，也许叔叔就不会……

莉莉安娜紧紧攥住怀表，金属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一滴，两滴，滴在怀表上，顺着金属表面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干了，脸上绷得难受，她才松开手，把怀表放回盒子里，关上抽屉。

窗外传来鸟叫声，天快亮了。

莉莉安娜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空还是深蓝色的，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楼下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早班车的声音。

她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空荡荡的。

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的霍格沃茨，真实的安德鲁叔叔，真实的……告别。

那种撕裂感又来了。

不是身体上的痛，是心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两个方向拉扯，一边是魔法世界，她的过去，她的责任，她的伤痛。一边是这个世界，她的现在，她的生活，她的……刘宇宁。

她想起昨晚刘宇宁说的那些话。他说新歌的编曲终于定了，说这首歌有希望冲榜，说等北京的比赛结束，想带她去南方玩玩，说那边暖和，适合冬天去。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而她呢？

她在想怀表什么时候会再震动，在想梦里那些声音是什么意思，在想自己会不会突然消失。

莉莉安娜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她累了。

真的累了。

刘宇宁“莉莉安娜？”

门外传来刘宇宁的声音，很轻，像是试探。

莉莉安娜没动，也没回应。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刘宇宁站在门口，看到她站在窗边，愣了一下，

刘宇宁“你怎么起这么早？”

莉莉安娜转过身，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常，

刘芸（莉莉安娜）“睡不着。就起来了。”

刘宇宁走进来，走到她身边。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

刘宇宁“眼睛怎么这么红？哭了？”

莉莉安娜摇摇头，

刘芸（莉莉安娜）“没有。就是……没睡好。”

刘宇宁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很暖，碰在她冰凉的脸上，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刘宇宁“脸这么凉，站这儿多久了？”

刘芸（莉莉安娜）“没多久。”

刘宇宁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莉莉安娜僵住了。

刘宇宁很少这样抱她。最多就是揉揉头发，拍拍肩膀，像这样紧紧的、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的拥抱，几乎没有过。

他的胸膛很暖，身上有刚起床的温热气息，还有一点淡淡的肥皂味。莉莉安娜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有力。

刘宇宁“别怕。”

刘宇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轻，

刘宇宁“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

莉莉安娜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很快浸湿了刘宇宁胸前的衣服。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服，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刘宇宁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东边的天空从鱼肚白变成橙红，又变成金黄。阳光终于突破了地平线，洒进房间里，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莉莉安娜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才慢慢停下来。

刘宇宁松开她，低头看她哭花的脸，笑了，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她擦脸，

刘宇宁“哭成小花猫了。”

莉莉安娜接过纸巾，自己擦。眼睛又红又肿，肯定很难看。

刘宇宁“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到底梦到什么了？”

莉莉安娜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

刘芸（莉莉安娜）“梦到……梦到我叔叔了。”

刘宇宁“你叔叔？”

刘芸（莉莉安娜）“嗯。他……他去世了。在我很小的时候。”

这是她第一次跟刘宇宁提起魔法世界的人。虽然没说是魔法世界，但至少说了一部分真话。

刘宇宁愣了一下，然后眼神柔软下来，

刘宇宁“所以你是想他了？”

莉莉安娜点头，又摇头，

刘芸（莉莉安娜）“不只是想。是……是觉得对不起他。”

刘宇宁“为什么对不起？”

莉莉安娜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因为我觉得如果当时我把怀表给他，他可能就不会死。

她只能说，

刘芸（莉莉安娜）“就是……就是觉得，如果我当时能做点什么，也许他就不会……”

话没说完，眼泪又要涌出来。

刘宇宁伸手，把她重新搂进怀里，

刘宇宁“傻丫头。那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很温柔，很坚定，

刘宇宁“你还小，能做得了什么？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莉莉安娜把脸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

这个怀抱这么温暖，这么真实。

可是她能待多久呢？

那个梦，那些声音，那个越来越不稳定的怀表……都在提醒她，她不属于这里。

至少，不永远属于这里。

刘宇宁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刘宇宁“听着，莉莉安娜。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再怎么想也改变不了。重要的是现在，是以后。”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莉莉安娜心悸，

刘宇宁“你有我，有云裳记，有以后的日子。那些才是真的。”

莉莉安娜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她想说，可是我的过去也是真的。我的世界也是真的。我随时可能离开，也是真的。

但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点头，小声说，

刘芸（莉莉安娜）“嗯。”

刘宇宁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刘宇宁“好了，去洗把脸。眼睛肿成这样，等会儿怎么去工作室？”

刘芸（莉莉安娜）“今天……今天我不想去工作室了。”

莉莉安娜说。她确实不想去，没力气，也没心情。

刘宇宁“那就不去。在家休息。”

刘宇宁拉着她走出房间，

刘宇宁“我去做早饭，想吃什么？”

刘芸（莉莉安娜）“随便。”

刘宇宁“那就煮粥吧，养胃。”

莉莉安娜去洗脸，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看了很久。

冷水拍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

梦里的撕裂感还在，心里的恐惧还在。

但她现在，至少还有这个早晨，还有这顿早饭，还有刘宇宁在身边。

她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厨房里传来粥的香气，还有刘宇宁哼歌的声音。他哼的是那首新歌，旋律很温柔。

莉莉安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这个画面，她想记住。

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这一刻，是真实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刘芸（莉莉安娜）“哥哥，要我帮忙吗？”

刘宇宁回头看她，笑了，

刘宇宁“不用。你去坐着等就行。”

莉莉安娜没走，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着这个真实的人，在这个真实的早晨，为她做一顿真实的早饭。

她想，也许刘宇宁说得对。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重要的是现在。

至少现在，她还在这里。

181 试探6（收藏3k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