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丹东的气温开始明显下降。早上出门要穿外套，晚上回家需要关窗。

但工作室里总是温暖的。

美妍公司的合作正式敲定了。合同签了字，第一批订单也下了。莉莉安娜在原来的云裳露配方基础上做了优化，增加了两种新的植物提取物，效果更稳定，适用肤质更广。美妍那边很满意，说如果市场反响好，会考虑长期合作。

工作室因此忙碌起来。刘宇宁负责采购原料、联系包装厂、跟进生产进度。莉莉安娜负责技术指导、质量把控、以及新配方的研发。地下室太小，他们又租了隔壁一个稍大点的房间，打通了作为临时仓库和包装区。

打印店的王叔看到他们忙进忙出，笑着打趣，

打印店大爷“哟，生意越做越大了啊。什么时候换个大点的地方？”

刘宇宁正在往新租的房间里搬箱子，听到这话停下来擦了把汗，

刘宇宁“等这批订单做完再说吧。现在先凑合着。”

王叔递给他一瓶水，

打印店大爷“小刘啊，有句话我得说。你们兄妹俩，一个做化妆品，一个唱歌，都挺有出息。但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刘宇宁接过水，笑了笑，

刘宇宁“知道了，王叔。您也是，天冷了注意保暖。”

王叔摆摆手，回店里去了。

刘宇宁喝完水，继续搬箱子。搬到一半，莉莉安娜从隔壁工作室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刘芸（莉莉安娜）“哥哥，新配方第三批测试结果出来了，稳定性比预期好。可以开始批量生产了。”

刘宇宁放下箱子，接过本子看。数据很详细，每一项指标都达标，有些甚至超出预期。他点点头，

刘宇宁“好。我下午联系包装厂，让他们把新包装的样品送过来看看。”

莉莉安娜站在那儿，看着刘宇宁把剩下的箱子搬完。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搬东西的时候动作很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莉莉安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又很快被熟悉的恐惧压下去。

怀表这几天相对安静。没有剧烈的震动，只有偶尔轻微的发热，像在提醒她它的存在。

她开始习惯这种“平衡”——表面上一切正常，事业在上升，生活很充实，刘宇宁在她身边。但内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刘宇宁“怎么了？”

刘宇宁搬完最后一个箱子，转身看到莉莉安娜在发呆。

莉莉安娜回过神，

刘芸（莉莉安娜）“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刘宇宁“那去休息会儿。这儿我来收拾。”

刘宇宁说着，已经开始整理那些箱子。他把空箱子拆开叠好，把装满原料的箱子按标签分类摆放。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了。

莉莉安娜没走，也蹲下来帮忙。两人一起整理，谁都没说话，只有纸箱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刘宇宁突然说，

刘宇宁“对了，李维老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莉莉安娜抬头，

刘芸（莉莉安娜）“说什么了？”

刘宇宁“说北京那个原创音乐比赛，初选过了。下个月中旬要去北京参加复赛。”

莉莉安娜眼睛一亮，

刘芸（莉莉安娜）“真的？太好了！”

刘宇宁笑了笑，继续叠箱子，

刘宇宁“还没确定能不能拿奖呢，只是进了复赛。”

刘芸（莉莉安娜）“能进复赛就很好了。哥哥的歌那么好听，肯定能拿奖。”

刘宇宁看着她，眼神温柔，

刘宇宁“你这么相信我？”

莉莉安娜点头，很用力地点头，

刘芸（莉莉安娜）“嗯。我一直都相信。”

刘宇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放下手里的箱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刘宇宁“那为了不辜负你的信任，我得更努力才行。”

他也伸手把莉莉安娜拉起来，

刘宇宁“走吧，先去吃饭。下午还得忙呢。”

两人锁了工作室的门，去附近的小饭馆吃饭。饭馆老板认识他们，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

饭馆老板“还是老样子？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两碗米饭？”

刘宇宁点头，

刘宇宁“对。麻烦快点，下午还有事。”

饭馆老板“好嘞，马上就来。”

等菜的时候，莉莉安娜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这条街他们来了很多次，从最开始只有他们俩，到现在偶尔会有认出刘宇宁的人过来打招呼，或者认出她是“云裳记的刘小姐”来咨询产品。

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

菜上来了。红烧肉炖得软烂，青菜炒得清脆。刘宇宁给莉莉安娜夹了块肉，

刘宇宁“多吃点。看你最近又瘦了。”

莉莉安娜低头吃饭。肉很好吃，但她吃得心不在焉。

她在想北京的比赛。如果刘宇宁真的拿奖了，他的音乐事业会上一个台阶。他会有更多演出，更多机会，会去更多地方。

而她呢？

她还要守着这个工作室，守着云裳记。守着那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她带走的怀表。

刘宇宁“想什么呢？”

刘宇宁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莉莉安娜摇头，

刘芸（莉莉安娜）“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哥哥很快就要去北京比赛了，时间过得真快。”

刘宇宁“是挺快的。”

刘宇宁喝了口水，

刘宇宁“感觉昨天你才来，今天我们就有了工作室，有了合作，我还能去北京比赛。”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刘宇宁“莉莉安娜，谢谢你。”

莉莉安娜愣了一下，

刘芸（莉莉安娜）“谢我什么？”

刘宇宁“谢谢你来了。谢谢你留下来了。”

他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莉莉安娜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刘宇宁也没等她回答，继续吃饭，像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吃完饭回工作室的路上，莉莉安娜的手机响了。是美妍公司的李小姐，说新包装的样品已经寄出来了，明天应该能到，让她注意查收。

莉莉安娜挂了电话，对刘宇宁说，

刘芸（莉莉安娜）“李小姐说包装样品明天到。”

刘宇宁“嗯。那明天我早点过来，一起看看。”

他们走到工作室楼下，王叔正好从店里出来，看到他们，

打印店大爷“哟，吃完饭了？下午还要忙？”

刘宇宁“对。王叔您这是要出去？”

打印店大爷“去买点东西。对了，小刘，你昨天让我印的那些宣传单，印好了，在店里，等会儿自己去拿。”

刘宇宁“好，谢谢王叔。”

下午的工作很顺利。新配方的生产流程走了一遍，没出什么问题。刘宇宁联系了物流公司，安排了第一批货的发货时间。莉莉安娜则在整理实验数据，为下次和美妍的技术会议做准备。

四点多的时候，刘宇宁说要去声迹工作室一趟，李维老师找他有事。他走之前对莉莉安娜说，

刘宇宁“我尽量早点回来接你。要是太晚，你就自己先打车回去，注意安全。”

刘芸（莉莉安娜）“好。”

刘宇宁走了。工作室里只剩下莉莉安娜一个人。

她继续整理数据，但效率明显下降了。没有刘宇宁在旁边说话，没有他的脚步声，没有他偶尔哼歌的声音，工作室显得格外安静。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很小，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胸前的怀表突然轻微地热了一下。

很短暂，只有一两秒，但莉莉安娜感觉到了。她把手按在胸前，能感觉到怀表金属外壳的温度比平时高一点点。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睁开眼睛时，怀表已经恢复了正常温度。

她走回工作台前，继续整理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眼睛盯着屏幕，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她在想那个梦。想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想安德鲁叔叔，想那些关于时间魔药的笔记。

她在想那本书。想“强烈的情感波动可能引发时空异象”那句话。

她在想她对刘宇宁的感情。想他给她夹菜时温柔的眼神，想他搬箱子时利落的动作，想他说“谢谢你留下来了”时认真的语气。

这算强烈的情感波动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怀表只是轻微发热，没有剧烈震动？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她的心跳这么快，这么乱？

莉莉安娜停下打字的手，双手捂住脸。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很贪心。贪心这份平静的生活，贪心这份温暖的关系，贪心刘宇宁在她身边的每一天。

哪怕只是以“妹妹”的身份。

哪怕只是这样每天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说些琐碎的话。

她都舍不得放手。

可是她能抓多久呢？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莉莉安娜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刘宇宁还没回来。

她给他发了条短信：“哥哥，忙完了吗？”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她收拾好东西，锁了工作室的门，走到一楼。打印店已经关门了，王叔不在。

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深秋的风有点凉，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想打车回去，但又想等刘宇宁。

正犹豫着，手机响了。是刘宇宁打来的。

刘宇宁“莉莉安娜，我这边还要一会儿。你先打车回去，别等我了，天冷。”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很温和。

莉莉安娜应了一声，

刘芸（莉莉安娜）“好。哥哥你也早点回来。”

刘宇宁“嗯。”

挂了电话，莉莉安娜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她报出地址，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商铺的霓虹灯也亮了。夜晚的丹东有种安静的美。

她突然想起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她坐在刘宇宁的自行车后座上，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害怕自己会掉下去。

那时她对这个城市一无所知，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

现在她已经能熟练地打车，能独自处理工作，能说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

她变了。

刘宇宁也变了。

他们的关系也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她的身份。比如那个怀表。比如那个随时可能降临的分别。

莉莉安娜回到家，开门，开灯。家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她换了鞋，去厨房倒水喝。水杯握在手里，冰冰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路灯的光晕开一小片暖黄，偶尔有人经过，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在等刘宇宁回来。

像以前很多个夜晚一样。

只是现在，等待的心情不一样了。

以前只是单纯的等，等他回来，吃饭，说话，然后各自休息。

现在，等待的时候会想很多。想他在做什么，想他累不累，想他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想……想他们以后会怎样。

莉莉安娜喝掉杯子里的水，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她拿出手机，想给刘宇宁发条短信，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不能太依赖。

不能表现出太多在意。

否则，那个平衡可能会被打破。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耳朵却一直听着门口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刘宇宁回来了。

他看起来确实很累，眼睛里都有血丝了。看到莉莉安娜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刘宇宁“怎么没去睡？”

莉莉安娜站起来，

刘芸（莉莉安娜）“等你回来。吃饭了吗？”

刘宇宁“吃了点。李维老师请客。”

他脱了外套，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刘宇宁“北京比赛的曲目定了。就唱那首新歌。”

莉莉安娜眼睛亮了，

刘芸（莉莉安娜）“真的？”

刘宇宁“嗯。李维老师说那首歌很适合比赛，有感染力。”

他说着，走到沙发边坐下，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

刘宇宁“就是还得再练练。有些细节还要打磨。”

莉莉安娜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疲惫的脸，

刘芸（莉莉安娜）“哥哥先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刘宇宁“嗯。”

他应了一声，但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向莉莉安娜，

刘宇宁“莉莉安娜。”

刘芸（莉莉安娜）“嗯？”

刘宇宁“等我从北京回来，有件事想跟你说。”

莉莉安娜心里一紧，

刘芸（莉莉安娜）“什么事？”

刘宇宁笑了，笑容很温柔，但也很疲惫，

刘宇宁“现在不能说。等比赛完吧。”

他站起来，往浴室走，

刘宇宁“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

莉莉安娜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声响起来。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脑子里全是刘宇宁刚才那句话：“等我从北京回来，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是她想的那件事吗？

如果是，她该怎么回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生活很美好，很温暖，很值得珍惜。

但也像玻璃一样，美好而脆弱。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把它打碎。

莉莉安娜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

关门前，她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水声还在继续。

这个夜晚，很安静，很平常。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变化了。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等着。

等着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北京之行结束。

等着刘宇宁要说的那句话。

等着……等着那个不知道会怎样的未来。

182 试探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