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远房表妹5

有了钱，下一步就是花钱。刘宇宁感觉像打了场仗，现在又要开始另一场。

他先去了粮店，买了最普通但分量实在的一袋米和一袋面。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却踏实了一点。至少短期内饿不着了。

接着是油盐酱醋，他挑着最便宜但口碑还行的牌子买。每拿一样，心里都在默算价格。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刘宇宁挤在人群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各个摊位上扫过。土豆耐放，买点。白菜便宜，来一颗。萝卜……他看着水灵灵的胡萝卜，想起莉莉安娜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几根。最后，他站在肉摊前，看着那些红白相间的猪肉，喉咙动了动。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正经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刘宇宁指着最便宜的那块肥瘦相间的。

他小声补充。半斤肉，够炒个菜，两个人也能见点荤腥了。

买完吃的，他拎着大包小包，站在路边发了会儿愁。下一个任务，让他头皮发麻。

他拐进老街另一头一个卖廉价服装的市场。里面挂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衣服，空气里弥漫着化纤布料的味道。他在女装区转了足足三圈，脸越来越红，就是不好意思开口问。

最后，一个热情过头的大婶主动凑了过来。

刘宇宁的脸腾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睛不敢看那些款式各异的衣服。

大婶上下打量他。

他比划了一下。

大婶麻利地取下两套看起来最简单朴素的衣裤，一套浅色一套深色，又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两件内衣。

他拿着那两件小小的、带着蕾丝边的东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烫手似的想塞回去。

大婶笑得见牙不见眼。

刘宇宁几乎是用抢的速度付了钱，把衣服胡乱塞进袋子里，逃命一样离开了服装摊。走出好远，还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路过一个水果摊，红彤彤的苹果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脚步顿住了。想着莉莉安娜病后需要补充维生素，想着那叠钱……他咬咬牙，挑了四个最小的。

付钱的时候，他心里默念：少抽两包烟，少抽两包烟……

最后，他走进一家文具店，买了几个最便宜的本子和几支铅笔。这是教她认字必需的。

回家的路上，他两只手拎满了东西，胳膊被勒得生疼。但心里却在飞快地计算：米面油盐菜肉衣服本子……五千一，还剩……大概三千多？得省着用，得赶紧找活干……1

爬上三楼，打开门。莉莉安娜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本子，对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和画发呆。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看到刘宇宁拎着大包小包、满头大汗地进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刘宇宁把东西放到地上，长长舒了口气。他抹了把汗，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钱，又拿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刚在文具店买的，第一页上简单记了几笔：收金币三枚，5100元。米面油盐肉菜……后面跟着数字，加起来花了不到一千。剩下的，他数了数，还有四千出头。

他把那个记账的小本子和剩下的钱，一起放到莉莉安娜面前的木箱上。

他指指钱，又指指地上的东西，

他特意指了指那个装着女装的袋子，脸又有点热，赶紧移开视线。

他指了指那叠钱和账本，

莉莉安娜看着地上那一大堆陌生的东西，又看看那叠印着人像的绿色纸币，最后看向刘宇宁。他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颊因为负重和爬楼而泛红，眼睛里满是疲惫，但又有种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微微放松的神色。

她不太明白这些东西的具体价值和购买过程有多艰难，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出去了一趟，带回了能让两人活下去的物资，并且把账目明明白白地放在了她面前。

她拿起那个记账本，看着上面陌生的数字和汉字，又看了看刘宇宁。

她用英语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是她现在唯一能确切表达感谢的词。

刘宇宁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开始收拾买回来的东西。

他把装着衣物的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拎起米和菜，走向那个小小的煤气灶。

莉莉安娜拿起那个袋子，打开。里面是柔软的棉布衣物，还有……她拿起那两件小小的内衣，脸上也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迅速把它们塞到衣服下面。

她看向刘宇宁忙碌的背影。他正笨拙地淘米，洗菜，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活下去的第一步，似乎，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