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顾清盼总是因感冒刚好的缘故而戴着口罩。黑色口罩遮住他大半张脸，垂眸写字时，反倒衬得整个人更加内敛。

顾清衎总觉得他哥更好看了。

“你又看我干什么？”或许是因带着感冒也或许是口罩使顾清盼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这是他一个上午第三次抓到顾清衎在看他。

“没，没，谁看你了，你你他妈有什么好看的……”被抓包的顾清衎迅速扭过头，露出点发红的耳尖。

课间休息时，顾清衎心神不宁地打开手机，迅速找到联系人路辰华，然后立马打下一行字发过去。

“你谈过恋爱吗？”

对面很快回复。

“？”

“？！”

“！”

“衎哥？！”

“快说”

“卧槽，衎哥，你看上谁家小公主啦？”

“没有，单纯问问。别废话”

“恋爱倒是没谈过，暗恋还是有过的”

顾清衎盯着消息思考了许久，心想着两者本质应该都没有什么区别吧，无非不就是光明正大和小心翼翼吗，然后继续输入文字。

“说来听听”

“就是之前隔壁班五班那个女生嘛，人又白又瘦，腿长腰细，笑起来还眉眼弯弯，咱们学校好多男生都喜欢她”

“嗯，然后”

“然后我是不是也喜欢那女孩嘛……”

“你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就是暗恋的感觉”

“哦哦哦，哎，当时天天就觉得她真好看，她真可爱，每次走廊碰到心跳都会莫名加快。看到她和别的男生走太近会不爽，想和她打招呼不敢，想碰碰她也不敢，很纠结很纠结。每天看到她会不由自主的踏实和安心，有种她就在身边的安全感……还有……还有，呢，这个，不太好说。”

“？”

“说，你衎哥我不会嘲笑你的”

“还有就是感觉她嘴唇很软，想亲她。”

顾清衎脑袋轰地一下就炸了，其实他看到前面那段话就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些不对劲，可还是存在些侥幸心理：不可能不可能……万一只是因为顾清盼是我哥呢。直到最后一句话砸进他眼里，他才真正意识到完了。

完蛋了，世界仿佛被噤了音，心中那个荒谬至极的想法被证实。

他，喜欢顾清盼。

他，顾清衎，喜欢，顾清盼。

顾清盼的是谁？是我哥，是我亲哥。

完了，彻底完了。

顾清衎盯着手机屏幕发愣，脑子浑浑噩噩的，一时没有什么反应。几分钟后路辰华见对面没再回复消息，便又发了一条过来，

“衎哥？衎哥你人呢？”

顾清衎被手机消息提示音震了一下，这才回过神，下一秒，顾清盼突然就从厕所甩着手过来。

“在想什么？怎么跟失了魂似的？”

想你。心里是这么想，但嘴上是绝对不能说的。

“啊，没，没事啊……哈哈哈”顾清衎立马按灭手机，也不管路辰华又发来多少条消息，打着哈哈把手机“咣”一下扔回课桌，避开身旁顾清盼的眼神。

“什么事情瞒着我，谈恋爱了？”顾清衎速度太快，还没等顾清盼看清文字，只隐约见面前有两个“恋爱”字，一闪而过，然后手机熄屏了。

顾清盼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皱了皱眉，不爽。

“没有！绝对没有谈恋爱！”老子要谈也只想和你谈。顾清衎立马回绝，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然后便直接摊在桌面上，拿外套盖住自己整颗头。

心脏，急速跳着，血色还没从脸上褪去。他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再也没敢从衣服里抬头看顾清盼。

怎么办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抽烟似的，明明只想着尝一两根，渐渐的，等反应过来早已成瘾。止不住也戒不掉的那种悸动在心脏深处生根发芽，意识到时已经根深蒂固了。

顾清可呆呆地缩在外套里睁着眼。光线透不怎么进来，却只要他一掀外套，就能看到身旁那个在他眼里很耀眼很耀眼的顾清盼。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亲兄弟怎么可能会有结果。顾清衍深深叹了口气。他用力地闭上眼，仿佛要把一切隔绝在外。这些小心事，谁都不会知道，包括你，我的哥哥，顾清盼。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偏偏会喜欢你，你他妈又是我哥啊。如果我们不是兄弟或许还能试试？不行，就算没有血缘，但要是两个男生也不可能的。只不过现在更本没希望罢了。以后我会不会看着顾清盼牵着别的女孩的手和她结婚呢？他会不会和女朋友接吻？他会不会每天和女朋友出去约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还早有一天会退出他的生活。那这样，顾清盼还会记得我吗？会记得的吧，毕竟还有一层血缘细细连着。

这层血缘既像枷锁，却同时又是一件糖衣。凭借着这份关系，他总能找到借口离他更近一点，再近一点……不过，这是最近的距离了，不能再近了，绝对不行。胸口一阵隐隐约约的酸痛。顾清衎实在没办法去想象十年后，或许是十五年后他穿着西装礼服站在婚礼殿堂等待新娘的样子。

我哥，顾清盼，会被别人占有。光是想想就怒火中烧……

“喂，你还听不听课？”顾清盼扯起那校服外套一角，原以为会看到顾清衎熟睡的模样，没想到——

说不清到底是两人中的谁心脏漏拍。

屏息怔愣了两秒，立马门外传来找顾清盼的声音：

“高三（3）班顾清盼同学在吗？”小女生怯怯地在班级教室门上敲了敲。

班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

“我是，怎么了？”顾清盼举了举手示意。

“能，能麻烦学长出来一下吗。”女生鼓起勇气放高音量说道。

“不是吧？这周第几个来找他了？”“数不清了，应该有五、六个了吧？”“怎么没见我顾清衎？”“他看上去太凶了吧？”顾辰华话没说完，整个教室响起一片“啧啧”的起哄声，顾清盼顿了一瞬，抬腿出去了。

出去了。出去了？出去了！这他妈他就出去了？！

路辰华从教室后门猫着腰进来蹲在顾清衎身边。

“衎哥衎哥，外面是你哥哎，还有一个小学妹。那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我跟你说啊，这俩人郎才女貌的，说不定有戏……”路辰华话还没说完，顾清行已经黑着脸一把把外套砸在椅子上，然后也黑着脸出去了。

“不是卧槽？衎哥你咋了？”路辰华懵在原地，看着已经走到教室门口那个杀气腾腾的顾清衎的背影。

“那个，学长，其实我……”那个女生双手绞着衣角，含糊地开口。

“怎么了？”顾清盼抬手看了眼时间，又往教室窗户瞟去，刚刚还坐在座位上的那人居然不见了。

“学长，我那个学生会的资料忘、忘带了，可以放学前再交吗？实、实在不好意思啊学长。对不起……”她不敢看顾清盼，紧张的有些结巴。和顾清衎不同，顾清盼虽然没有长得这么凶，却也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淡陌气息。她生怕惹怒这个“冰山”学生会会长，把自己批评教育一番。

“……没事，也行。”顾清盼深吸一口气，这意味着学生会工作又要延后了，说不烦肯定没道理，但这情况也没什么办法。

小学妹估计是没想到会长这么快就答应了，不可思议地抬过头才发现人已经走了。其实，他也没有传说的那么冷漠残忍嘛。

“呦，和女朋友聊完了？”顾清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回去，撑着脑袋在那儿阴阳怪气。他当时悄悄假装路过只听到一句“也行”，顿时如雷轰顶。

操，顾清盼怎么这样？早恋！关键，关键早恋对象还不是我顾清衎？

不行，冷静，他是我哥。顾清衎重重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揉了揉头发，整个人显得凌乱不堪。

然后——

没出息的顾清衎最后只好挤出口气话，想着调侃调侃算了。

“有病去治，别看什么都像谈恋爱。”顾清盼给他一个白眼，伸手按下顾清衎头顶翘起的一撮毛，想到什么似的又补了句：“学生会学妹，资料没带来道歉？你想谈就自己去找，跟我有什么好酸里酸气。”

头顶被不轻不重按了一下，顾清衎哽在那儿说不出话，心里也是悄悄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爽。

酸，我就酸，我他妈酸得就是你，人姑娘道个歉至于这么近讲话吗？还“行”，行你个大头鬼，这被人误会了传起谣来只能说天崩开局。

“……”顾清衎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反倒把一肚子牢骚咽了下去。

“哥，”顾清衎艰难地吐出一个音节。

“说”他哥正在找作业本。

“谈恋爱，能找你吗？”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