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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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带来的艺术世界迷雾重重,贺峻霖维持着冰冷的利益互换,丁程鑫的温水渗透无处不在。
刘耀文的笨拙示好时隐时现,张真源的隐形支持精准有效,宋亚轩的天真粘附持续不断。
苏清沅感觉自己像被放置在一个精密运行的观测场。
每一种“靠近”都带着明确或隐晦的目的性,让她疲惫而警惕。
唯独马嘉祺,他的“靠近”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矛盾感。
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学生会长,是“未来领航者”计划的掌舵人。
他找她,永远有正当无比的理由:
计划细节确认、入选者能力评估、模拟行业研讨会预演。
谈话内容充斥着艰深的专业术语、冷酷的数据分析和苛刻的逻辑推演,仿佛要将她锻造成一台更高效的、符合他预期的“潜力机器”。
苏清沅每次都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知道,马嘉祺的认可标准极高。
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让他失去兴趣,撤回那些她确实需要的资源和机会。
他们之间的交流,像在冰面上行走,每一步都伴随着清晰而冰冷的回响。
然而,变化发生在那些过于专注而忘记时间的深夜。
学生会的办公室很大,灯光通常只亮着他们头顶的那一片。
窗外是沉静的校园夜色,室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键盘敲击,以及他们低沉、快速、专注于议题的讨论声。
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不同,是一个冬夜。他们正在为一个模拟投资案例分析的数据模型争执不下,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
争论到关键处,两人都忘了时间,也忘了周遭。
当苏清沅终于用一个巧妙的变量设定说服了马嘉祺时,她因为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和略微受凉,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
马嘉祺停下手中转动的笔,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大半杯热水。
然后,他拉开自己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苏清沅从不知道那个永远锁着重要文件的抽屉里有什么。
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深色罐子,用干净的银勺舀出一点浓稠琥珀色的液体,放入热水里搅匀。
一股清甜柔和、带着淡淡药草和花香的温暖气息弥漫开来。是蜂蜜,但似乎又混合了别的什么。
他将那杯热气腾腾的蜜水放到她手边,依旧没有多余的话,甚至目光都没在她脸上多停留。
便坐回原位,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干扰项。
马嘉祺“继续。”
他声音平静无波。
马嘉祺“你刚才提到的边际效益递减,在引入政策变量后,曲线变化需要重新模拟。”
苏清沅怔怔地看着那杯蜜水,温热透过纸杯传到她冰凉的手指。
她喝了一口,甜度恰到好处,温热液体滑过干燥的喉咙,瞬间抚平了痒意,连带着因争论和寒冷而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一丝。
那味道很特别,不像市面上任何一种常见的蜂蜜。
她没有问这是什么,马嘉祺也没有解释。那杯蜜水像一个沉默的插曲,迅速淹没在后续更繁复的数据分析中。
但自那之后,类似的情形开始重复。
有时是她专注查阅资料忘了晚餐,他会让助理送来两份清爽营养的简餐,放在小会议桌上,淡淡说一句。
马嘉祺“先吃饭,效率更高。”
食物总是恰好合她口味,清淡,少油,没有任何她不喜欢的东西。
有时是讨论到深夜,窗外寒气加重,他会不动声色地将空调温度调高两度,或者在她偶尔因疲惫揉捏太阳穴时,将桌上那盏护眼台灯的角度调整得更柔和。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她因为准备保送面试和“未来领航者”计划的双重压力,连续几天睡眠不足,在一次晚间讨论中,精神难以集中,犯了一个很低级的计算错误。
马嘉祺指出错误时,语气依旧平稳,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事实。
但苏清沅却感到一阵难堪和自我怀疑袭来,脸色微微发白。
她垂下头,用力掐着自己的指尖,试图驱散那份突如其来的脆弱感。
就在这时,马嘉祺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马嘉祺“今天到此为止。”
他说,声音比平时似乎缓和了半分。
马嘉祺“你累了。”
苏清沅抬起头,想说自己可以继续。
马嘉祺“效率下降的持续工作没有意义。”
他打断她可能的争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外面的夜色。
“‘清源科技’早期的技术路径选择报告,我让助理明天发你邮箱。”
“里面有关于材料耐受性测试的一些原始数据记录方式,你可以看看,对你理解技术迭代的细节有帮助。”
他转移了话题,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同时也提供了她真正需要的学习资料。
马嘉祺“现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
马嘉祺“回去休息。明天下午三点,继续。”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但苏清沅却奇异地没有感到被轻视或被打发。
相反,他那句“你累了”,和他主动终止会议、提供资料的举动,像一道细微却坚韧的丝线,轻轻拉住了她即将坠入自我否定漩涡的心。
她默默收拾东西,走到门口时,低声说了句。
苏清沅“谢谢。”
马嘉祺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闻言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屏幕。
走出学生会大楼,寒风扑面,苏清沅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那暖意不是来自于蜂蜜水,不是来自于合口味的晚餐,也不是来自于调高的空调温度。
而是来自于,有一个人,在她自己都强迫自己忽略疲惫和情绪的时候。
用他那种理性到极致、却又在极致理性中裂开一丝缝隙的方式,承认并“处理”了它们。
他没有安慰,没有嘘寒问暖,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他看到了她的咳嗽,她的疲惫,她的失误,并在他那套严谨高效的“系统”里。
最后,给出了最直接、最有效的“解决方案”——一杯蜂蜜水,一顿饭,一次休息,一份资料。
这种“解决”本身,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却比任何空洞的关怀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奇特的……被“看见”和被“认真对待”。
马嘉祺的“温暖”,是冰层下缓慢流淌的温泉,理性是其坚硬的冰壳。
而那一丝丝渗出的、近乎于“尊重”与“务实关照”的热度,对于从未尝过温情滋味、早已习惯被忽视或挑剔的苏清沅来说,拥有着难以言喻的、致命的吸引力。
她开始隐约期待那些深夜的讨论,不仅仅为了那些宝贵的资源和知识。
也为了在极度专注和理性交锋之后,那或许会出现的一杯蜜水,一次恰到好处的休止符。
她知道这很危险。马嘉祺依然是那个心思难测、高高在上的马嘉祺,他的任何举动都可能有着更深层的算计。
但人心不是机器,那一丝丝从冰缝中透出的、真实不虚的“照拂”,正悄无声息地,在她坚硬的、从未被爱滋养过的心防上,凿开一道细微的裂隙。
而她,在理智的警惕与内心深处对那丝“不同”的渴望之间,第一次感到了难以抉择的迷茫。
计划仍在继续,冰层依旧坚固,但冰下的水流,已然开始了无人察觉的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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