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集：雪籽敲窗藏灵韵，嘉禾吐芽显真章

苏晚把嘉禾种子摊在竹筛里时，窗棂上的冰花刚化了半片。江南的冬晨冷得脆，风裹着雪籽跳进门缝，落在筛沿上，“嗒嗒”响，像去年收稻时孩子们掉的弹珠。她指尖捏起一粒种子，壳子泛着淡金，比普通稻种沉些，贴在脸颊上竟不凉，反而带着点温温的气——像揣了颗刚剥壳的暖栗子。

“侬这种子搁哪儿了？阿拉找了半天才见你在这儿摆弄。”陈阿奶掀着棉门帘进来，围裙上还沾着点桂花糖的甜香。她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炖得稠稠的赤豆甜汤，热气裹着桂花香飘过来，把雪籽都烘化了。阿奶习惯把碗往苏晚手边递，现在也一样，“快喝口暖身子，外头雪籽越下越密，等会儿沈小哥该来送劈好的柴了。”

苏晚接过碗，指尖碰着碗沿的暖，心里也软下来。她把种子凑近碗口，想试试热气会不会让壳子裂开，没成想种子刚碰到热气，突然亮了下，金纹像小蛇似的绕着壳子转了圈，碗里的赤豆竟也浮起来两颗，凑成个“禾”字的形状。

“哎哟！这是咋回事？”阿奶凑过来看，老花镜滑到鼻尖上，“阿拉活了六十年，还没见过种子会发光，赤豆还能摆字的！”她伸手想碰种子，又怕碰坏了，指尖在半空顿了顿，转而捋了捋围裙，“莫不是司农神显灵了？”

苏晚笑了，把种子放回竹筛。腕间的《山海经》残卷金纹这时也轻轻亮了，比平时淡些，却像有根细线连在种子上，隐隐约约能看见金纹里浮着行小字，快得像雪籽融在水里：“东海有灵脉，嘉禾引归途。”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字又没了，只剩金纹还在轻轻跳，像在提醒她没看错。

“苏晚姐姐！白泽大哥又偷喝阿奶的甜汤啦！”阿酒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点奶气的急。紧接着就是白泽的辩解：“俺没有！是小狐崽要喝，俺帮着尝了口！”苏晚探头出去，看见白泽穿着件月白棉袍，怀里揣着个小狐崽，另一只手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米糕，嘴角沾着点糖霜，活像个偷嘴的书生。

阿奶笑着点了点白泽的额头：“你呀你，都化成人形了还改不了偷嘴的毛病。阿拉炖的甜汤是给苏晚暖身子的，你倒好，先替她尝了半碗。”白泽挠了挠头，把怀里的狐崽放下来，小狐崽立刻往苏晚脚边钻，毛茸茸的尾巴扫着她的裤脚，尾巴尖还沾着片干稻叶——是上次晒谷场的。

沈砚就是这时来的，肩上扛着捆新劈的柴，雪籽落在他的发梢，没一会儿就化了。他穿了件墨色棉袍，比青鸾宗的白衣多了些烟火气，看见苏晚在筛种子，就把柴靠在门边，走过来帮她拢了拢竹筛的边：“雪籽飘进来了，别让种子沾了潮。”他指尖碰过苏晚的手背，还是和以前一样轻，“刚才路过村西头，王阿公说河对岸的荒田，今天早上冒了绿芽。”

“荒田？”苏晚停下手里的活，“那片田去年涝了，土都板结了，怎么会冒绿芽？”她想起去年收稻时，曾把嘉禾的稻壳撒在河边，说是能肥土，难不成……

“俺们去看看！”白泽眼睛一亮，拉起小狐崽的手就往外跑，“说不定是嘉禾的崽长出来了！俺还没见过冬天长的禾苗呢！”阿酒也跟着跳：“苏晚姐姐，俺也去！俺帮你辨辨是不是灵草！”

阿奶留在屋里收拾碗，临走前塞给苏晚个暖手炉：“侬带上这个，外头冷，别冻着。要是真长了禾苗，回来跟阿拉说，阿拉煮锅嘉禾粥庆祝庆祝。”苏晚接过暖手炉，炉子里的炭火还吐着红舌头，暖得她手心发烫。

河对岸的荒田果然冒了绿芽。雪籽还在飘，可田埂上的禾苗却一点不怕冷，举着嫩生生的绿芽，像无数个小绿灯笼。苏晚蹲下来，指尖碰了碰芽尖，芽尖立刻亮了下，金纹在芽上闪了闪，和她腕间的残卷刚好对上。

“真的是嘉禾的崽！”白泽蹲在旁边，扒开土看了看，根须上竟缠着点淡金的丝，“这根须能吸雪水，怪不得冬天也能长！”小狐崽凑过来，用鼻子蹭了蹭禾苗，禾苗竟往它那边弯了弯，像在打招呼。

沈砚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河面：“去年你撒稻壳时，说‘好东西要跟土地分享’，现在它们真的长出来了。”他回头看苏晚，眼里的暖比暖手炉还热，“这就是你说的，人间的仙途吧？”

苏晚点头，心里突然亮了。她之前总想着集齐残卷、唤醒司农神，却忘了最根本的——司农神留下残卷，不是让她当高高在上的神，是让她把嘉禾的暖、种田的智慧，传给每一片土地、每一个人。就像这荒田的禾苗，不用她特意种，只要撒下种子，土地就会帮它生长。

“苏晚姐姐，你看这个！”阿酒突然指着禾苗中间的一块石头，石头上竟刻着和种子一样的金纹，“这石头跟俺在青丘山见过的‘灵脉石’一样，能养庄稼！”

苏晚走过去，指尖碰了碰石头，腕间的残卷突然剧烈亮起来，金纹不再是零散的字，而是连成了一段完整的话：“山海归一，非在昆仑，在人间田垄；灵脉相通，非靠神力，靠众生善念。东海有灵禾，可解世间饥，需嘉禾为引。”

“东海？”白泽凑过来看，“俺之前说的东海潮生，就是在那儿！说不定灵禾就在东海边上！”他兴奋地抓着苏晚的手，“咱们开春就去东海吧！俺带路，还能顺便看日出！”

沈砚帮苏晚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等处理完村里的育苗，咱们就去。”他指了指田埂上的禾苗，“这些禾苗要育苗箱，我去帮你做几个，用松木，保温好。”

苏晚看着眼前的一切，雪籽还在飘，可落在禾苗上，竟化成了小小的水珠，顺着芽尖滚进土里，像在给禾苗浇水。她摸了摸竹筛里的种子，刚才还紧闭的壳子，现在竟裂开了条缝，露出点嫩白的芽——原来不用等开春，种子自己就醒了。

“回去吧，阿奶该等急了。”苏晚把种子收进棉袋里，揣在怀里，和暖手炉贴在一起。白泽拉着小狐崽在前面跑，阿酒跟在后面笑，沈砚走在她身边，偶尔帮她挡开飘过来的雪籽。

快到村口时，苏晚突然瞥见棉袋里的种子又亮了，这次不是金纹，而是芽尖上浮现出个小小的“海”字。她心里一动，想起残卷上的“东海有灵禾”，原来这种子，早就知道接下来的路要往哪儿走。

阿奶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赶紧掀开门帘：“阿拉的嘉禾粥都快煮好了，快进来暖暖！”屋里的甜香混着粥香飘出来，把冬天的冷都挡在了门外。苏晚走进屋，把怀里的种子放在桌上，种子的芽尖刚好对着门口，像在朝着东海的方向，轻轻点头。

下集预告：东海潮声引归途，灵禾根下藏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