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集：雾裹嘉禾辞旧垄，潮携金贝赴新程

雾是软的。

像江南春日里揉碎的云，裹着嘉禾的淡香飘进偏院时，苏晚刚把最后一袋种子收进竹篮。竹篮是沈砚去年编的，边缘缠着圈稻秆，被手磨得发亮，指尖蹭过的时候，能摸到细小的纹路——是沈砚特意刻的“禾”字，藏在竹节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晚姐姐，雾里有小绿星星！”阿酒的声音从院外钻进来，带着点跑后的喘。她举着个竹筐，筐里躺着刚割的嫩禾苗，雾水沾在苗尖，阳光一透，真像撒了把绿星星。小狐崽蹲在她肩头，爪子里攥着颗嘉禾种子，正歪着头啃，壳子碎渣掉在阿酒的发梢，像撒了把金粉。

苏晚笑着接过高粱，指尖碰了碰苗尖的雾水，凉丝丝的，混着泥土的腥气——是村东头那片荒田的土，去年还是板结的硬块，现在竟能种出这么嫩的禾苗。腕间的《山海经》残卷轻轻亮了，金纹顺着手腕爬上来，绕着禾苗转了圈，苗尖突然窜高了半寸，像在跟金纹打招呼。

“哎哟！侬这手是有仙力哟！”陈阿奶掀着棉门帘进来，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蒸得糯糯的南瓜羹，热气裹着桂花香，把雾的凉都烘散了。她把碗往苏晚手边递，老花镜滑到鼻尖上，“阿拉刚才去村西头，王阿公说要跟侬去东海，说他识水性，能帮着看船。”

苏晚接过碗，指尖碰着碗沿的暖，心里突然软得发慌。她本来还在愁，这一去东海不知要多久，村里的禾苗没人管可怎么办——去年教大家堆肥的时候，张婶还总把厨余往田里倒，说“这样快”，现在却要跟着去东海，哪能放心？

“阿奶，村里的苗……”苏晚刚开口，就被阿奶打断，她拍了拍苏晚的手背，围裙上的桂花糖渣蹭到袖口，甜香沾了一手：“侬放心！阿拉跟张婶学了育苗箱，还用侬教的‘间作法’留了种，等侬带灵禾回来，阿拉的田能收 twice（ twice是村民学的新词，苏晚教的‘两倍’）！”

白泽这时从雾里钻出来，化形的少年模样，月白棉袍沾了点雾水，头发上还别着根禾苗——不用问，肯定是小狐崽闹着玩插的。他手里拿着个贝壳，壳上有淡金的纹，像极了腕间残卷的纹路：“苏晚苏晚，这是阿酒在河边捡的，你看这纹，跟灵禾的金纹一模一样！”

苏晚接过贝壳，指尖刚碰到壳面，贝壳突然亮了，金纹顺着指尖爬进残卷里，空中竟浮现出一行小字：“潮音三叠时，灵禾现根芽。”她心里一动，想起第61集种子上的“海”字，原来这贝壳是灵禾的“引路牌”，早就在等他们了。

“沈砚哥哥说船准备好了！”阿酒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小狐崽从她肩头跳下来，扑向竹篮里的嘉禾种子，被白泽一把抓住后颈：“不许偷！这是要带去东海的，你再偷，苏晚要罚你不许吃甜汤！”小狐崽委屈地“呜”了一声，爪子却还往种子的方向勾，逗得大家都笑了。

苏晚看着眼前的热闹，突然有点恍惚。刚穿来的时候，她还在寒塘里挣扎，想着怎么活下去；现在却要带着全村人的期待去东海，找能解世间饥的灵禾。腕间的残卷又亮了，这次浮现的不是字，是她刚种嘉禾时的画面——陈阿奶偷偷在院角帮她浇水，沈砚在夜里帮她挡狼妖，白泽第一次化形时摔进泥田里……原来从那时起，“山海归一”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苏晚，该走了。”沈砚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穿着件墨色短打，肩上扛着个布包，里面是苏晚的农学笔记和解毒丹。雾在他身边绕着，像舍不得他走，他却只是笑着走进来，伸手帮苏晚把竹篮提起来：“王阿公和张婶都在码头等着，说要送咱们到河口。”

苏晚点点头，把贝壳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能感觉到壳面的温。她最后看了眼偏院的灵田，雾里的禾苗都朝着码头的方向，像在跟她挥手。陈阿奶拉着她的手，一直送到院外，嘴里还在念叨：“侬路上要多穿点，东海的风比江南冷，灵禾找到了就赶紧回来，阿拉煮甜汤等侬。”

“阿奶，侬回去吧，雾要散了。”苏晚帮阿奶把围巾裹紧，转身跟着沈砚往码头走。白泽牵着阿酒，小狐崽蹲在白泽的肩头，嘴里叼着颗没啃完的种子。雾慢慢散了，阳光洒在田埂上，禾苗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无数条绿色的路，跟着他们往河边延伸。

码头边早就聚满了人，王阿公穿着件旧蓑衣，手里拿着个船桨，桨柄上刻着“平安”二字；张婶抱着个布包，里面是刚蒸好的米糕，塞给苏晚：“路上饿了吃，这糕里加了嘉禾粉，顶饿。”村里的孩子们也来了，手里举着自己画的画，画的是苏晚在田里种草，旁边写着“苏晚姐姐加油”。

苏晚接过米糕，心里暖得发疼。她本来还担心，自己走了之后，村民们会因为不懂农技误了收成——毕竟张婶之前总把肥料放多，王阿公也分不清禾苗和杂草。可现在看着他们手里的育苗箱，箱上还贴着她画的“施肥时间表”，才知道他们早就偷偷记在了心里。

“开船喽！”王阿公喊了一声，把船桨插进水里，船慢慢往河中心划去。村民们站在码头边挥手，阿奶的声音最响：“侬一定要回来啊！阿拉等侬种灵禾！”苏晚趴在船边挥手，直到码头变成个小点，才慢慢坐下来。

沈砚递给她一杯热茶，杯子是粗陶的，上面有他刻的禾苗图案：“别担心，村里的人都学会了，我之前偷偷教过他们辨认杂草。”苏晚接过茶，指尖碰着杯子的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沈砚的时候，他还穿着染血的白衣，说自己是“被逐弟子”，现在却成了最懂她的人。

白泽这时突然凑过来，手里拿着那个贝壳，贝壳的金纹正对着东边的海：“苏晚，你听！潮声来了！”苏晚侧耳听，果然有“哗哗”的声音从东边传来，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海面。贝壳的金纹越来越亮，竟在船板上映出一道光，光里是灵禾的影子——绿油油的禾苗，穗子是金色的，根须扎在海水里，像在跟她招手。

“潮音三叠，灵禾就会出来。”白泽指着光里的影子，“我记起来了，司农神当年就是在东海潮音里种下灵禾的，说‘海水虽咸，却能养最甜的禾’。”阿酒趴在船边，小狐崽凑在她耳边，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逗得阿酒咯咯笑：“苏晚姐姐，小狐崽说灵禾旁边有小美人鱼，会帮咱们找禾苗！”

苏晚笑着摸了摸小狐崽的头，指尖碰到它爪子里的种子，种子竟也亮了，跟贝壳的金纹呼应着。她抬头看向东边的海，雾已经完全散了，阳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层金箔。腕间的残卷轻轻震动，金纹连成了完整的“禾”字，像是在告诉她：快到了，灵禾在等你。

船慢慢靠近海口，潮声越来越响，贝壳的金纹突然飞起来，往海面飞去。苏晚跟着站起来，看着金纹落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涟漪里，灵禾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根须在水里摆动，像在欢迎他们。

“苏晚，你看！”沈砚指着海面，涟漪中心突然冒出一点绿，慢慢长高，变成了一株完整的灵禾，穗子上的金纹闪着光，跟她腕间的残卷一模一样。苏晚的心跳得飞快，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有了灵禾，就能帮更多地方的人摆脱饥荒，就能让更多的田长出希望。

白泽化回原形，巨大的白泽兽趴在船边，对着灵禾的方向低吼，声音里满是欢喜。阿酒抱着小狐崽，激动得跳起来：“灵禾！是灵禾！苏晚姐姐，我们找到灵禾了！”

苏晚看着眼前的灵禾，突然想起刚穿越时的寒塘，想起院角第一株嘉禾，想起村民们的笑脸。腕间的残卷终于完全亮了，金纹融入灵禾里，空中浮现出司农神的声音，轻得像潮声：“仁心为种，众生为土，此乃山海归一之道。”

她伸手碰了碰灵禾的穗子，穗子上的金粉落在她的指尖，暖得像阳光。远处的潮声还在响，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唱着嘉禾，唱着灵禾，唱着人间的烟火。

下集预告：灵禾根牵山海脉，众生心种万春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