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涟漪

清晨的阳光透过客厅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几道狭长而安静的光带。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像金色的精灵在光柱中无声旋舞。整个空间静谧得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清脆鸟鸣。

次卧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乔遇知顶着一头睡炸了的乱毛，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大大的哈欠走出来。他习惯性地朝客厅沙发望去，准备像往常一样瘫进去醒神，却猛地顿住动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姐？”他快步走到沙发边，看着蜷缩在一条明显不属于她的灰色格纹薄毯下熟睡的乔念清，疑惑又关切地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醒醒，姐，你怎么睡在外面了？”

乔念清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了颤，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刚醒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罕见的雾气，褪去了平日的冷冽，显出一种不自知的柔软。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弟弟放大在眼前的、带着担忧的脸庞，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慵懒：“……我也不知道，记得昨晚在阳台睡着了，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她撑着坐起身，薄毯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着身上这条陌生的毯子，微微一怔。

“幸好没一直在阳台睡，不然肯定要感冒了。”乔遇知松了口气，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毯子说，“咦？这毯子好像是昨晚烬哥盖的那条？我刚醒来看见他没盖被子，缩成一团好像有点难受的样子，想叫他起床他还不理我。”

乔念清捏着毯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是鹿烬把她抱进来的？还给她盖了毯子？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悄然掠过心底。昨晚他那些越界的举动和令人不安的眼神还历历在目，她本该更加警惕和排斥。可此刻，握着这条似乎还残留着些许陌生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毯子，她竟然……该死地想起了一点知喻曾经的温柔。知喻也会在她看书睡着时，悄悄给她披上外套，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好梦。

OS： 他明明看起来那么放荡不羁，难以捉摸，浑身是刺……怎么会做这种事？还把被子给了我……他自己都没盖……不会真的因此感冒了吧？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担忧，像初春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尖。

“嗯，你帮我谢谢他。”她将毯子仔细叠好放在一边，语气尽量平淡无波，试图掩盖住那点微妙的不自在，然后站起身，“遇知，你先点外卖早餐吧，早上喝点粥暖胃。你想吃什么自己点你的，我先去洗漱换衣服。”

“好的，姐！”乔遇知听话地拿出手机，熟练地划开外卖软件，“姐，皮蛋瘦肉粥可以吗？再给你加一笼你爱吃的小汤包？”

“嗯，行。”乔念清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水汽，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属于鹿烬的那款清爽又带点冷冽的沐浴露香气。乔念清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那抹因睡眠不足而泛起的淡淡青灰色，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危险又复杂的身影连同他留下的气息一并甩出脑海。

她快速用冷水洗漱，冰凉的触感刺激着皮肤，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回到卧室，她脱掉昨晚那件黑色丝质吊带睡裙，从衣柜里挑出一条白色的宽松过膝睡衣裙。裙子的材质是柔软亲肤的棉质，设计简约，只在袖口和裙摆处用黑色丝线绣着几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图案，冷艳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少女感，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她周身过于冷硬疏离的气质。

换好衣服，她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打开衣柜深处的抽屉，拿出了那个备用的家用医药箱，提着走到了客厅，放在茶几一角，像是某种未雨绸缪的预备。

这时，门铃响起，外卖到了。乔遇知拎着袋子进来，把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小笼包一一摆上桌。 “姐，吃饭了！”他喊了一声，然后走到次卧门口，抬手敲了敲门，“烬哥？烬哥？起床吃早饭了！”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乔遇知又加重力道敲了三下，提高音量：“烬哥？听见没？吃早饭啦！”

里面终于传来一声模糊又沙哑的回应，像是从被子深处闷闷传来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难受：“……不想吃……你们吃吧……我再睡会儿……”

乔遇知愣了一下，转头对正在盛粥的乔念清说：“姐，烬哥说他不想吃，想再休息下。”

乔念清盛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就说不舒服，不想起。”

乔念清将盛好的粥放在桌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那你先吃。吃完去阳台把我电脑拿回我卧室，再看看昨天选的那两个专业，具体查查它们的就业前景和需要学的核心课程，对你有帮助。”她抬起眼，目光带着姐姐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查完了才能玩其他游戏。听到了吗？要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乔遇知顿时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下去，但又不敢反抗，只得有气无力地答应：“知道了，姐……”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着早餐。乔念清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勺子偶尔碰触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次卧那扇紧闭的房门。

吃完后，她起身沉默地收拾碗筷。看着桌上那份丝毫未动的早餐，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留给鹿烬的那份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仔细地放进微波炉里，按下了保温键。

OS： 只是谢谢他昨晚的毯子而已。毕竟他是客人，还是遇知的朋友……总不能让他饿死或者病倒在这里。她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努力压下心底那丝因他可能生病而泛起的、不合时宜的细微担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莫名的愧疚？毕竟毯子在她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