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厨房，乔遇知已经乖乖抱着电脑回她卧室查资料去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微波炉处于保温状态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不安的背景音。

乔念清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向次卧的门。里面一直安安静静的，再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他……好像真的不太舒服？是因为昨晚把毯子给了她，自己着凉了？

OS：关我什么事？他那样的人……可是，声音听起来确实很难受，不像装的。万一真病严重了，照顾起来更麻烦。

理智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在脑中拉扯。挣扎了几秒，那点该死的、因为那张脸而衍生出的心软，以及身为主人家的奇怪责任感，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走到次卧门口，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一场未知的冒险，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一片沉寂。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指节叩击木门发出清晰的声响。

“……谁？”里面终于传来鹿烬的声音，沙哑无力得像被砂纸磨过，比刚才更加虚弱，几乎气若游丝。

“是我，乔念清。”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冷淡，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你没事吧？”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像是布料摩擦和艰难移动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鹿烬出现在门后。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几乎可以用“脆弱”来形容。

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像晚霞烧灼过一般。额前那些不羁的黑发被汗水彻底濡湿，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头和颈侧皮肤上。那双平时总是蕴藏着玩世不恭、深邃算计或直接侵略性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蒙着一层因高烧而产生的水汽，眼尾和脸颊都泛着红，看起来难受极了。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工字背心，露出线条流畅却此刻显得有些单薄的手臂和清晰锁骨，裸露在外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粉色，微微冒着虚汗。

他整个人虚弱地靠在门框上，似乎连保持站立都耗费了全部力气，微微喘着气，看向乔念清的眼神带着病中特有的迷糊、依赖，以及一种近乎小动物般的无助感——如果此刻能忽略掉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隐晦的算计和得逞光芒的话。

“姐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又可怜，甚至有点软糯，“我好像……发烧了……头好痛，浑身都没力气……”

这副全然卸下攻击性的脆弱模样，配上那张与鹿知喻极其相似却又因生病而显得毫无威胁、甚至惹人怜惜的脸，瞬间精准地击中了乔念清心里某个最柔软的角落。

她所有准备好的、用于维持距离的冷言冷语瞬间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OS：真的病了……还病得不轻。是因为昨晚吗？

她下意识蹙起精致的眉头，伸出手，用手背快速贴向他的额头。

好烫！滚热的温度透过皮肤直接传递过来，烫得她心尖一颤。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他额间滚烫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颤了一下。

鹿烬似乎极其贪恋这片刻突如其来的冰凉舒适感，竟然无意识地用额头蹭了蹭她的手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像是受伤小兽找到依靠般的、满足又可怜的喟叹。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无比，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信任，与他平日那副邪气放荡、充满掌控欲的样子形成了巨大的、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乔念清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触碰烫到灵魂，猛地缩回手，耳根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你发烧了，温度不低。”她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那双因水汽浸润而显得格外勾人的眼睛，语气努力维持镇定，“客厅茶几上有医药箱，里面有体温计和退烧药。你先量一下体温。”

鹿烬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因为高烧而泛着水光的眸子里充满了依赖，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没力气……姐姐……帮我拿一下好不好？求你了……”

他的语气带着病中之人特有的软糯和恳求，尾音微微拖长，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配上那张极具欺骗性的俊脸和脆弱神态，让人很难硬起心肠拒绝。

乔念清看着他确实连站稳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样子，抿了抿唇，心底那点坚持终于彻底瓦解。她最终还是转身去客厅拿医药箱。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鹿烬靠着门框，嘴角极其微弱地、得逞般地勾了一下，那双因为高烧而水汽氤氲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近乎偏执的满足和兴奋。

姐姐……碰到他了。姐姐的手……好凉，好舒服。姐姐……在担心他。

乔念清提着医药箱回来，从里面拿出电子体温计递给他：“自己量一下。”

鹿烬接过体温计，手指似乎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笨拙地试图将体温计夹到腋下，却几次都滑脱失败。他抬起眼，用那双泛着水光的、无辜又可怜得像被抛弃小狗般的眼睛望着乔念清，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求助：“姐姐……我手软……夹不住……好难受……”

乔念清：“……”

OS：他是真的病到这种地步，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还是……？可看他这副潮红虚弱、冷汗直流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看着他确实连完成简单动作都费劲的痛苦模样，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肠。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一步，尽量目不斜视，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轻柔地帮他把体温计塞进腋下，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和微湿的背心面料。

她的动作很快，一触即分，仿佛那温度会灼伤她。

鹿烬配合地夹好体温计，然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顺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仰起头喘息，露出脆弱而优美的脖颈线条。他的眼神有些失焦，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长长的睫毛因为难受而轻轻颤抖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这副全然卸下所有防备、显露出极致脆弱的状态，与他平日那股疯批腹黑、充满侵略性和掌控欲的劲儿形成了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反差，有一种极其致命的、想让人将他拥入怀中好好呵护的吸引力。

乔念清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清晨的阳光从客厅窗户斜斜照进来，恰好勾勒出他英俊却病弱的侧脸轮廓，汗湿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OS：明明应该是很讨厌、很危险的一个人……为什么生病的时候会变成这样？像只收起所有利爪和尖牙、只会哼哼唧唧寻求安慰的可怜大猫……竟然……让人有点心疼？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的慌乱和自我怀疑。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刻意放得硬邦邦的：“你先坐这儿量体温，微波炉里有热着的粥，要不要勉强吃一点？”

鹿烬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她，因为发烧而泛着水光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浓重的虚弱覆盖。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没胃口……吃不下……想吐……”

这时，体温计发出了“嘀”的一声提示音。

乔念清蹲下身，尽量与他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拿出来看看。”

鹿烬慢吞吞地、费力地将体温计从腋下拿出来，递给她。

乔念清接过来一看屏幕——38.9℃。

烧得确实很高。

“高烧。”她站起身，从医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递到他面前，“把药吃了，会好受点。”

鹿烬仰头看着她，那双因为高烧而格外水润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的，带着一种全然的、近乎雏鸟般的依赖和信任。他伸出手，手指因为虚弱和高温而微微发颤，接杯子和药的时候，指尖“不小心”地、轻轻地擦过她的手指。

他的手异常滚烫，那灼热的触碰带来的战栗感，让乔念清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没拿稳水杯。

他仰起头，乖乖地把药片吞了下去，喝水时喉结艰难地滚动着，额角又有新的汗珠不断渗出，沿着脸颊滑落。

吃完药，他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脱力地靠在墙上微微喘气，眼神变得更加迷离涣散，小声地、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谢谢姐姐……好苦……”

然后，没等乔念清反应过来，他的脑袋忽然一歪，竟就这么靠着墙壁，像是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般，昏昏沉沉地晕睡了过去（或者说，是表演得恰到好处地晕了过去？），呼吸变得沉重而滚烫。

“喂？鹿烬？”乔念清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地紧紧蹙着眉头，嘴里发出几声极轻的、痛苦的呓语，像是在梦中也备受煎熬。

乔念清这下真的有些慌了神。

OS：怎么烧得这么厉害？还晕过去了？不行，得让他回床上睡，地上太凉了。

她看着瘫坐在地上、毫无知觉、显得异常脆弱的鹿烬，咬了咬牙。

总不能就让他这么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尝试着想把他扶起来，但他身高体壮，肌肉结实，又完全处于无意识状态，身体沉得厉害。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脸颊都憋得微微泛红，才勉强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纤细的肩上，半拖半抱地、踉踉跄跄地将他往房间里那张单人床挪动。

过程中，他的脑袋无力地垂落在她的颈窝处，滚烫的呼吸一阵阵喷洒在她敏感脆弱的脖颈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淡淡烟草味和清爽沐浴露气息的独特男性味道，更加浓郁地、无孔不入地包围了她，侵略着她的感官。

这短短几步路，乔念清走得异常艰难，额角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促。

终于把他弄到床上，她几乎是脱力地松开了手。鹿烬陷入柔软的床铺，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发出几声模糊痛苦的呓语，像是依旧很难受。

乔念清站在床边，微微喘着气，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和紧蹙的眉头，胸口起伏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种陌生的、酸软的情绪在心口蔓延。

她拉过被子，仔细地给他盖好，连肩膀两侧都掖得严严实实，生怕再透进一点风。

OS：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兄弟俩的……一个两个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空了的水杯，转身又去客厅重新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睡着的鹿烬收起了所有的棱角、侵略性和那些令人不安的算计，那张脸在病弱的晕染下，更像鹿知喻了，只是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让人无法狠心丢下不管。

她最终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和无可奈何的认命，像是冰冷的坚冰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烫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她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次卧，轻轻带上了门，仿佛怕惊扰了他的病中睡眠。

门关上的瞬间，床上本该昏睡的人，眼皮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浓密纤长的睫毛下，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近乎偏执的笑意，飞快地掠过他潮红的脸颊，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姐姐的味道…… 姐姐的触碰…… 姐姐的担心和温柔……

真好。

而门外的乔念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抬手轻轻按着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耳根和那颗跳动得过快、失了章法的心脏，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不安，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细微的悸动。

这只病中的、暂时收起獠牙和利爪、变得脆弱可怜的疯批……似乎比平时那个更具直接危险气息的他，还要让人难以招架，防不胜防。

第7章病中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