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荧光灯在午夜十二点准时闪了三下，林晓雨的指甲在玻璃柜台上划出细响。第三排货架最底层，红色包装的饼干盒像浸了血，在冷光里泛着黏腻的光泽。

“小姑娘，这个不能碰。”收银台后，老头的声音裹着烟草味飘过来。他的老花镜滑到鼻尖，浑浊的眼睛盯着那排红盒，“上个月有个学生买了，第二天有人在海边看见他提着红桶跳海，桶里是条半人长的红鱼，鱼鳞亮得像碎镜子。”

林晓雨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饼干盒。塑料包装冰凉，印着歪歪扭扭的黑体字：“尝一口，得偿所愿”。她笑了笑，把两盒红饼拍到收银台：“大爷，现在谁还信这种老掉牙的噱头。”

老头没接钱，枯瘦的手按住饼干盒：“真不能卖。上周特警队来了两个人，带着导弹发射器，说是查这饼干。结果呢？就一个人疯疯癫癫跑回来，说导弹在巷子里化成了泥，另一个队友连骨头都没剩下。”

玻璃门外传来海浪声。林晓雨住在离海三公里的老楼，这时候本该只有风声，可那浪涛声却像贴在耳边，湿冷的水汽顺着门缝钻进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她猛地抽回手，老头的话像冰锥扎进心里——三天前，她弟弟林晓峰就是提着红桶出门的，从此再没回来。

便利店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上沾着干涸的泥点。“给我拿两盒红饼。”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林晓雨却看见他制服袖口绣着的警徽，和新闻里失踪的特警队徽章一模一样。

老头抖着手递过饼干，男人接过时，林晓雨瞥见他的手腕——一道鲜红的鱼形胎记，和弟弟小时候的一模一样。她冲出去抓住男人的胳膊，男人猛地回头，帽檐下的眼睛浑浊如死水，瞳孔里游动着细小的红鱼：“别碰我，我要去给‘它’送饼干了。”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林晓雨追出去时，只看见地上蜿蜒的泥痕，像有什么东西拖着尾巴经过。泥痕尽头是废弃的造船厂，锈迹斑斑的船坞里积着半池海水，水面漂浮着无数红色饼干盒，盒盖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姐姐。”熟悉的声音从船坞深处传来。林晓雨跌跌撞撞跑过去，看见弟弟坐在锈铁架上，怀里抱着一条红鱼，鱼鳞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你看，‘它’说吃了红饼就能永远待在这里，不用再看爸妈吵架，不用再担心学费。”

林晓雨扑过去想拉他，却被一股黏腻的力量缠住脚踝。低头一看，海水里伸出无数红色的鱼鳍，每条鱼的眼睛都和弟弟的一模一样。“‘它’需要更多人来陪，”弟弟的声音变得尖细，像鱼在吐泡泡，“姐姐，你也吃一块红饼吧，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红鱼突然从弟弟怀里跃起，张开的嘴里满是细小的牙齿。林晓雨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弟弟的哭喊声，夹杂着鱼鳍拍打水面的声音。她跑出造船厂时，撞见两个穿警服的人，领头的是市公安局的宋队长，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员。

“别进去！里面有问题！”林晓雨抓住宋队长的胳膊，宋队长却甩开她，眼神狂热：“我们接到线报，失踪的特警都在这里，只要拿到红饼，就能找到他们。”

警员们冲进造船厂，很快，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林晓雨躲在礁石后，看见海水开始沸腾，无数红鱼从船坞里跃出，每条鱼的嘴里都叼着半块红饼。宋队长的身影从烟雾里冲出来，他的半边脸已经化成了泥，手里紧紧攥着一盒红饼，嘴里反复念叨：“找到‘它’了，找到‘它’了……”

当天亮时，造船厂恢复了寂静。林晓雨走进船坞，海水已经退去，泥地上躺着十几枚融化的子弹壳，还有半盒没吃完的红饼。饼干盒的底部，用指甲刻着一行字：“第108个，还差92个。”

她颤抖着拿起一块红饼，塑料包装上的字变成了血红色：“尝一口，永不孤单。”海风卷起她的头发，耳边传来弟弟的声音，还有无数细碎的、像鱼在低语的声音。远处的海面上，红色的鱼鳍此起彼伏，像一片会移动的血海。

便利店的老头说对了，红饼不是零食，是“它”的诱饵。而这片海，早就成了“它”的巢穴。林晓雨把红饼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仿佛看见弟弟在向她招手，看见无数和弟弟一样的年轻人，在海水里变成了游动的红鱼。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船坞时，泥地上多了一行新的泥痕，像有什么东西拖着尾巴，走向了城市深处。便利店的货架上，第三排最底层的红饼盒，又多了两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