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器图鉴》

第一章 陶瓷兔的咬痕

林晚第一次注意到那只陶瓷小兔食器，是在老城区旧货市场的角落。它被堆在一堆掉漆的搪瓷碗碟里，釉色却异常鲜亮，雪白的瓷身绘着朱红的胡萝卜纹样，唯独兔嘴处有一道极浅的凹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过一口。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见她盯着小兔，浑浊的眼睛突然发亮：“姑娘好眼光，这可是‘吃器’，能……”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摆摆手示意她拿走，只收了十块钱。

深夜，林晚把洗好的草莓放进小兔食器。指尖触到内壁的凹陷时，她猛地缩回手——那触感太像人类臼齿的咬痕了，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感。她以为是错觉，直到凌晨三点被厨房传来的“咔哒”声惊醒。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亮果盘里微微转动的小兔食器。它转得极慢，兔耳随着转动幅度轻轻颤动，而它盛着的草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缩成一颗暗红色的果核。林晚屏住呼吸，看见小兔食器的兔嘴缓缓张开，一道朱红的釉色顺着凹陷处流下，在台面上蜿蜒成扭曲的“别”字。

第二章 玻璃罐的唇印

那只玻璃糖罐是林晚在古董店淘来的补偿。店主说它曾属于一位民国名媛，罐身刻着缠枝莲纹，透光时能看见内壁晕着层极淡的胭脂色。林晚把薄荷糖放进罐里的当晚，浴室镜就开始不对劲。

凌晨两点，镜中倒影总比她慢半拍眨眼。更诡异的是糖罐，每天都会少两三颗糖，罐壁却多了圈雾蒙蒙的唇印。有次她故意放了块榴莲软糖，想看看是谁如此嗜甜。凌晨的镜光突然暗了一瞬，镜中自己的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齿缝间卡着的薄荷糖碎，正往下淌琥珀色的汁液。那汁液落在洗手池里，竟凝成了“镜中客，食汝糖”六个字。

林晚吓得把糖罐锁进储藏室，可第二天清晨，浴室镜上又出现了新的唇印，这次是印在镜子正中央，像有人隔着玻璃吻了她一口。

第三章 木筷的齿痕

怪事接踵而至。林晚在跳蚤市场又买了双檀木筷，筷头雕着云纹，握在手里却凉得刺骨。第一次用它夹菜时，筷子突然剧烈颤抖，把一块红烧肉弹进了邻居张婆婆的碗里。

张婆婆是个独居老人，见她道歉，浑浊的眼睛突然直了：“这筷子……是‘食骨筷’吧？”她枯瘦的手指拂过筷头的云纹，“民国时我见过，专吃枉死者的骨缝余肉，筷头的云纹其实是密密麻麻的齿痕……”话音未落，张婆婆突然噎住，脸色瞬间青紫。林晚吓得打翻了碗筷，那双檀木筷掉在地上，筷头的云纹竟像活了般蠕动起来，在瓷砖上划出“叩叩”的轻响。

当晚，林晚梦见自己躺在棺材里，那双檀木筷正一下下敲着棺盖，每敲一下，她就能感觉到骨缝里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她的骨髓。

第四章 食器的盛宴

林晚意识到这些餐具是一伙的，是在那个暴雨夜。陶瓷兔食器在果盘里转得飞快，玻璃糖罐在浴室镜前嗡嗡作响，檀木筷则在厨房的刀架上跳跃，它们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她壮着胆子把三件餐具摆在一起，突然听见“咔哒”一声，陶瓷兔的咬痕、玻璃罐的唇印、木筷的齿痕竟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紧接着，整间屋子的餐具都开始颤动，碗碟相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席。

镜中的自己缓缓走出镜面，手里端着那只陶瓷兔食器，里面盛着的不是草莓，而是颗血淋淋的心脏。“你不该把我们聚在一起的。”镜中人的声音甜得发腻，“我们等这顿‘人宴’，等了一百年了。”

林晚想逃，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地上。檀木筷突然飞到她手里，筷头的云纹疯狂蠕动，迫使她把筷子伸向自己的喉咙——

第五章 食客的代价

剧痛中，林晚猛地惊醒。窗外天光微亮，三件餐具安静地摆在桌上，陶瓷兔的咬痕里卡着颗草莓籽，玻璃罐的唇印被水汽晕开，檀木筷的云纹也恢复了平静。

她以为是噩梦，直到看见自己手腕上多了道浅浅的齿痕，形状和陶瓷兔的凹陷一模一样。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老城区旧货市场昨夜发生火灾，摊主被发现时，嘴里含着颗烧化的草莓糖，齿缝间还卡着半截檀木筷。

从那天起，林晚的餐具再也没少过任何东西。陶瓷兔食器永远盛着新鲜的草莓，玻璃糖罐里的薄荷糖也再没减少，檀木筷更是成了她最常用的餐具。只是每次用完餐，她都会对着镜子仔细检查——镜中的自己，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笑，齿缝间偶尔会残留一点不属于她的食物碎屑。

她知道，那场盛宴从未结束，只是食客从餐具，变成了她自己。而那些散落在城市角落的畸器，正等着下一个把它们聚在一起的人，开启新的“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