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直想不明白“生气与委屈”的含义,少女索性不再思索,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灰尘。动作间,银发随风轻扬,露出脖颈处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紫色纹路,仿佛藤蔓般蜿蜒向锁骨深处。随后,她伸出右手,握住了倚在石阶旁的木质手杖——杖身布满岁月磨出的裂痕,顶端镶嵌着一枚黯淡的紫水晶,晶体表面刻着晦涩的符文,在暮光中隐隐流转着幽光。少女拄杖前行,赤脚踏过泥泞的小径,每一步都留下浅淡的水痕,如同被遗忘的足迹。
男孩被母亲拽回家后,仍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疑惑。屋内弥漫着陈年木柴的焦味,母亲正将腌菜罐子重重搁在灶台边,鬓角汗珠滴落,在油渍斑驳的围裙上晕开暗痕。男孩盯着母亲发红的耳根,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妈妈,您刚才说她没有心,也使用不了魔法……这是怎么一回事?每个人生来不都会使用自己的魔法吗?即便是最弱的,也能点亮一盏烛火啊。”
男孩的母亲正擦拭着陶碗,闻言动作一顿,眉间褶皱愈发深刻。她将碗重重搁在案板上,转过身时,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那个女生体内根本就没有任何魔法元素,村里中级魔法师约翰已经为她探查过三次,结果都一样——她的灵脉如同枯死的藤蔓,一丝魔力都未曾涌动。至于‘没有心’……”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深的夜色,“这事还得问你李爷爷。”
男孩眼睛倏地睁大,急声追问:“李爷爷?就是村里最年长的那位医师,对吗?我记得他总爱在药庐前晒草药,还给我做过驱蚊的香囊!”母亲颔首,眉宇间却浮起一层阴霾:“正是他。半月前,他应村长请求为那女孩诊脉,结果……银针探入腕间,竟感觉不到丝毫脉象搏动,连心跳声都听不见。李爷爷当时脸色煞白,连药箱都打翻了。”
男孩闻言惊得后退半步,后背撞在木椅上:“这、这怎么可能?人若没有心跳,岂非……岂非早已死去?”他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惊恐。
母亲叹了口气,眉间愁绪更浓:“李爷爷也这般说,可那女孩分明能行走、能言语,甚至……”她忽然压低声音,仿佛怕惊动窗外的黑暗,“甚至能在月光下投出影子。此事实在匪夷所思,连村长都束手无策,只吩咐我们莫要靠近她。”
男孩攥紧了衣角,指甲在布料上掐出褶皱:“妈妈,那女孩叫什么名字?她的父母为何不在身边?是遭遇不测了吗?”母亲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困惑:“无人知晓她的姓名与来历,她就如同凭空出现在村中。一个月前,天空突然降下流星雨,灰云密布的穹顶被撕裂,白紫交织的光芒如怒蟒般劈落,轰鸣声震碎了村东半数的窗棂。等村民赶到事发地时,只见那少女孤零零站在焦土中央,周身萦绕着未散的紫光,而方圆十丈内,草木皆枯,土石尽裂……除她之外,再无任何活物。”
男孩听得瞠目结舌,指尖微微发凉。母亲瞥见他神思恍惚的模样,倏地提高音量,警告道:“你以后离她远些!她那副模样,要么是恶魔的容器,要么是诅咒的源头。那紫色眼眸如同永夜深渊,多看片刻都令人心颤。况且她是个瞎子——否则怎会日日拄杖独行?”最后一句是妇人贴近男孩耳畔的低语,声音轻得仿佛被夜色吞噬。男孩懵懂点头,却未听清那句“瞎子”的隐喻,只当是母亲对少女异瞳的嫌恶之言。
待男孩跑出院子玩耍,母亲独自瘫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枕边的麻布。思绪如蛛丝般缠绕回一个月前的那场异变——流星雨坠落的刹那,她分明看见少女瞳孔中迸发的紫光与天穹异象共鸣,仿佛天地之力在她眼中流转。而村长闻讯赶来后,并未驱逐少女,反而命人将她安置在村角旧屋,严禁村民靠近。这反常之举,令她愈发不安。
“来历不明、无心跳、无魔法……这般怪物,留她在村中,迟早酿成大祸。”母亲咬牙低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状的淤痕。她想起昨日听闻的流言:邻村近来频发牲畜暴毙事件,死状皆如被抽尽魂魄,而尸身残留的紫斑,竟与少女眼眸的颜色一模一样。她望向窗外少女离去的方向,眼底怨毒如毒藤疯长——或许,该是时候向村长进言,驱逐这个灾祸之源了。
夜色渐浓,村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村角旧屋的窗棂透出微弱紫光,仿佛蛰伏的兽眼,窥视着沉睡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