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幽谷不是终点,聚灵阵也不是目的。
这根本就是魔道为仙魔大战铺的路!
用修士灵根养阵,用阵力催活残魂,而血火堂,不过是负责添柴的棋子。
三长老见她脸色煞白,笑得愈发残忍。
“总算反应过来了?可惜晚了。三月后,葬仙谷的万魔窟一开,魔神残魂借血池之力苏醒,南域仙门的灵脉都会变成滋养它的养料。”
“到时候,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连给魔神塞牙缝都不够!”
他猛地收紧血幡,所有冤魂突然合拢,化作一个巨大的黑球,将沈枝墨困在中央。
“束手就擒,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等残魂吞了你,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沈枝墨望着血池里越来越凝实的虚影,又低头看了看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石精。
小家伙的翅膀已经血肉模糊,却还在用爪子扒拉着地面,试图往她这边挪。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突然狠狠咬碎了藏在齿间的传讯灵符。
“青云宗沈枝墨,急报——”
玉符微微发烫,阵纹亮起流转的金光,将她的声音拓印其中。
“骨幽谷探得血火堂秘谋:葬仙谷万魔窟下,封印着上古魔神残魂。三月后,他们将以十万修士灵根为祭,破开封印,引魔神降世。”
她顿了顿,咳了口血,血珠溅在灵符上,竟让金光愈发炽烈。
指尖在玉符边缘重重一按,激活了符底的广传阵眼。
这是宗门只有灭门危机时才会动用的权限,能将讯息同时传向正道联盟的十二大宗门。
“沈枝墨以叩问枪立誓,所言句句属实。恳请各派速聚、共商抗魔之策——若有虚言,万劫不复!”
最后一个字落下,玉符嗡地一声震颤,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虹冲天而起。
金虹在空中炸开,化作十二道流光,分别射向东南西北十二方天际,每道流光里都裹着她的声音,穿透云层,越过山脉,朝着各大仙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金光冲天的刹那,三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敢!”
沈枝墨没有答话,趁着他分神的瞬间,突然抓起地上的离火佩。
那玉佩已被她的精血温养多年,此刻被她灌注最后一丝灵力,猛地掷向血池。
玉佩在空中炸开,金光将血池照得透亮,那些精血剧烈沸腾,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竟被金光逼得后退了半尺。
“找死!”
三长老被金光晃得眯起眼,怒喝着挥出血幡。
就是现在!
那里是她刚才激战中发现的薄弱处,骨柱的间距比别处宽了半尺,血纹也相对稀疏。
裂金枪被她横在身前,金芒凝聚成一道锐利的弧线,铛的一声劈在两根骨柱之间。
血线构成的屏障应声而裂,碎骨混着黑气飞溅,她抱着石精从缺口冲了出去,身后传来三长老气急败坏的嘶吼。
“追!给我追!把她的头砍下来,给魔神大人当祭品!”
风声在耳边呼啸,沈枝墨不敢回头。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黑气追来,血幡的冤魂尖啸像附骨之疽。
怀里的石精呼吸越来越弱,她自己的灵力更是耗尽,每一次提气都带着喉间的腥甜。
但她不能停。
沈枝墨咬紧牙关,将剩余不多灵力聚在脚下,靴底碾过带露的野草,留下串串血痕。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三长老的怒喝仿佛就在耳边。
沈枝墨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突然将石精往怀里紧了紧,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青云宗的方向,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地冲了出去。
她必须把消息带回去。
哪怕只剩一口气。
沈枝墨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伤口的骨毒顺着血脉往上爬,眼前的山路已经开始扭曲。
她咬着牙想提气,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腥甜的血气堵在喉咙口,连视线都蒙上了层血色。
就在这时,背后追来的三道血线已近在咫尺。
那是三长老派来的血火堂修士,操控的血线带着蚀骨的阴气,几乎要缠上她的脚踝。
“嗤——”
一声轻响,像冰棱碎裂。
沈枝墨猛地回头,只见三道血线在半空中断成数截,黑色的血珠还没落地,就被一道清冷的剑光烧成了灰烬。
剑光如月下的流霜,收势时带起的风卷着碎雪般的寒意,落在她发烫的皮肤上,竟让骨毒带来的灼痛都缓解了几分。
崖边站着个穿月白剑袍的少年。
往那里一站,便自成一片清寂的天地。
他生得极白,是那种透着冷意的瓷白,睫毛长而密,垂眸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像落了层薄雪。
鼻梁高挺,鼻尖却带着点少年人的圆润,冲淡了几分凌厉,反倒衬得那双淡色眸子愈发疏离,看人时总像隔着层琉璃,清晰,却不真切。
他握着剑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因常年握剑覆着层薄茧,却丝毫不显粗糙。
正是叶然。
“叶然?”
沈枝墨愣住,伤口的剧痛让她怀疑自己看错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然没立刻答话,只是垂眸扫了眼她肩头的黑紫伤口。
那目光很淡,一如印象中的没什么情绪,却在她话音落下时,指尖轻轻捏了个剑诀。
一道清灵的剑气从他指尖飞出,落在她伤口上,那些蔓延的黑紫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
“宗门早察觉南域灵气异动,”他的声音和他的剑一样清冷,却比平时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在收到你的传讯前,就派我先来探查。”
说话间,他从袖中摸出个玉瓶,抛给沈枝墨。
玉瓶是冰玉所制,握在手里凉丝丝的,瓶身刻着剑峰独有的清字纹。
“给它的。”
沈枝墨低头,怀里的石精已经挣扎着探出头,小鼻子嗅了嗅,立刻用爪子抢过玉瓶,拔开塞子就往嘴里倒。
清灵丹的药香散开,小家伙耷拉的翅膀渐渐有了力气,翅膀尖的黑烟淡了许多。
“哼,剑峰的小崽子,倒是来得巧。”
阴沉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三长老带着十几个黑袍修士追到了崖边,他看到叶然时,原本狰狞的脸瞬间绷紧,目光死死盯着冰魄剑,像看到了什么忌惮的东西。
“冰魄剑……当年你师父用这把剑,斩了我血火堂七个长老,今天倒是送上门来给他们偿命了!”
叶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沈枝墨道,“你先走。”
“可是你——”沈枝墨刚想说“你一个人挡不住”,就见叶然突然抬手拔剑。
冰魄剑离鞘的刹那,崖边的空气骤然变冷。
剑光在他手中流转,明明带着能冻裂山石的冷气,却让沈枝墨莫名想起青云宗剑峰的雪。
冷,却干净得不容亵渎。
他侧眸看她,淡色的眸子里映着剑光,竟难得有了点温度,“我的剑,护人足够了。”
最后那个“走”字落下时,冰魄剑已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
剑光过处,黑袍修士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拦腰斩断,鲜血溅在崖边的霜雪上,像绽开了一朵朵诡异的花。
沈枝墨望着叶然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渐渐恢复力气的石精,咬了咬牙。
她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将装着青铜令牌的布包紧了紧,她最后看了眼崖边激战的身影。
月白剑袍在黑袍修士中格外醒目,冰魄剑的清辉一次次撞开血幡的黑气,像一道绝不后退的屏障。
“保重。”她低声说,转身提气,拼尽最后灵力,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崖边的剑气与黑气碰撞声越来越远。
但沈枝墨知道,叶然留下的那道剑光,会像一颗种子,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里,和她的叩问枪一起,长出抵御黑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