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前夜的蛊神殿格外安静,只有岩浆在洞壁流淌的咕嘟声,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沈枝墨跪在白骨祭坛前,用湿布擦拭着骨头上的血污,指尖却悄悄捻起石精攒了三日的蚀金石粉末。
那些粉末被小家伙用金髓灵气养得泛着淡金,混在湿布的水汽里,顺着指缝落在黑色幡旗的底座缝隙中。
石精早钻进了排水口。
它小小的身子在狭窄的管道里灵活穿梭,爪子扒着管壁的蚀金石粉末,一路往洞外钻。
沈枝墨三日前就以探路为名,让山下的修士从腐骨渊取回了离火佩的另一半,此刻正藏在排水口外的石缝里。
小家伙叼着玉佩钻回来时,尾巴尖还沾着洞外的夜露,将玉佩塞进沈枝墨袖口的瞬间,还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
祭典当晚,第一缕月光透过洞窟顶端的裂缝照进来时,蛊神殿的红光突然炸亮。
六面幡旗同时无风自动,青色幡旗的噬灵蛊纹路亮起,地面的黏液翻涌如沸,钻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蛊虫,在殿内织成张无形的网。
赤色幡旗的血蝶突然振翅,从旗面飞出来的血蝶蛊越来越多,在半空盘旋成血色旋涡,旋涡中心的红光直刺祭坛上被铁链锁住的修士。
他们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血蝶蛊的迷心香早已麻痹了他们的筋骨。
蛊姬站在黑色幡旗前,红裙被红光染得像要燃烧。
她抬手扯掉纱巾,露出张爬满淡红色蝶纹的脸,那些纹路随着咒语声缓缓蠕动。
“以血为引,以髓为食,享灵根者,献我蛊王——”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血色旋涡猛地收缩,化作道血箭,直刺离得最近的药铺老板之子。
“就是现在!”
石精像颗黑炮弹般蹿起,在空中抖开鳞片,藏在鳞片下的蚀金石粉末撒向赤色幡旗。
金行灵力撞上幡旗的刹那,淡金色的火焰突然燃起,那些刚从旗面飞出的血蝶蛊撞上火焰,瞬间被烧成焦黑的碎屑。
“叛徒!”
蛊姬的脸瞬间扭曲,蝶纹突然变得赤红,她猛地拍向黑色幡旗,旗面的巨蛊纹路活了过来,张开獠牙般的口器,喷出团浓稠的黑气。
黑气里裹着只拳头大的蛊虫,虫身覆盖着黑色甲壳,正是她的本命蛊!
沈枝墨不退反进,袖口的离火佩两半碎片突然自行飞出,在空中扣合。
完整的玉佩爆发出金光,像轮微型烈日悬在殿中,黑气触到金光便如冰雪消融,本命蛊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尖啸,甲壳寸寸裂开,流出墨绿色的汁液。
黑色幡旗剧烈震颤,旗面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
蛊姬被反噬的力道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玉座上,嘴角涌出的黑血溅红了裙摆。
她指着沈枝墨的手还没抬起,脸上的蝶纹突然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
“你……你怎么会有离火佩?”
沈枝墨挥枪横扫,裂金枪的金芒如刀,瞬间斩断了旗杆。
失去幡旗控制的噬灵蛊突然疯魔,它们分不清敌我,竟转头扑向残余的血蝶蛊。
两群毒虫在殿内撕咬翻滚,场面混乱如炼狱。
石精这时叼着块滚烫的岩浆石从排水口冲出来。
那石头被它用金髓灵气裹着,在半空划出道橙红的弧线,精准地砸在黑色幡旗的旗杆根部。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旗杆应声而断,幡旗轰然倒塌,被岩浆引燃的瞬间,旗面的巨蛊纹路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化作灰烬。
本命蛊一灭,蛊姬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她像被抽走了筋骨,瘫软在地,皮肤上的蝶纹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爬满细小蛊虫的血肉,最终只留下一滩腥臭的黏液。
沈枝墨收枪而立,枪尖的金芒驱散着殿内的邪气。
石精蹦到她脚边,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黏液里一块未被腐蚀的青铜令牌。
那是蛊姬腰间的令牌,背面骨幽谷的图腾,在金光中泛着冷光。
月光透过洞窟裂缝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上。
被解救的修士们瘫坐在地,望着沈枝墨的背影,突然有人认出了她,喊道“是……是叩问枪!是青云宗的沈枝墨!”
这话一出,几个稍微缓过劲的修士猛地抬头。
其中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修士突然撑着地面坐直了,声音都在抖。
“听说她在腐骨渊,单枪匹马端了血火堂火脉的老巢,蚀骨真人的本命血线虫,就是被她叩明枪的金芒烧成了灰!”
“怪不得……怪不得她敢闯万蛊窟。”
刚才还在发抖的女修喃喃道,望着沈枝墨的背影。
沈枝墨回头时,正撞见他们眼里的光。
那是被救后的庆幸,更是对叩问枪这个名号的信重。
其实她自己也没料到,不过是在腐骨渊顺手除了蚀骨真人,又在万蛊窟清了火脉余孽,竟被传得这样远。
但看着这些人不再发抖的手、渐渐舒展的眉头,她握着叩问枪的手指紧了紧。
叩问枪,左枪叩明,右枪问暗。
沈枝墨持枪时,叩明击刺则光明破暗,问暗探查则黑暗显形。
不盲目追光,因知暗之肌理。
不畏惧入暗,因怀叩明之心。
一叩光明、一问黑暗。
叩问之间,邪祟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