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里都不会去。”
冰冷而极具威压的声音自身后沉沉响起,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斩断了北条雅治营造出的虚伪温情与无形胁迫。
北条雅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抬眼看向唐泽梅身后,只见赤司征十郎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红发在夕阳下如同燃烧的火焰,那双异色的眼眸此刻冷冽如冰,正毫不掩饰敌意地注视着他。
赤司迈步上前,极其自然地将微微发抖的唐泽梅挡在了自己身后,以一种完全保护的姿态。
他的目光扫过北条雅治手中那支金色怀表,眼中寒光更甚。
“北条君…”,赤司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和不容置疑的意味,“找我未婚妻,有什么事?”
他刻意强调了“未婚妻”三个字,像是在明确划分界限,宣告所有权。
北条雅治眼底的阴霾更深,但面上却笑得更加温和:“原来是赤司君。许久不见,家妹承蒙照顾了。”
他试图将关系拉回“家族”层面,“只是家人许久未见砂糖,十分想念,特意让我来接她回家小聚片刻罢了。”
被赤司护在身后的唐泽梅,最初的惊惶和愤怒在听到赤司声音的那一刻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感受着他宽阔后背传来的坚定温度,她深吸一口气,从赤司身后微微探出身。
她没有看北条雅治,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他手中的怀表上,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兄长大人如此‘想念’我,甚至不惜拿出母亲的遗物来‘邀请’,”
她刻意模仿着北条雅治那虚伪的腔调,黑眸中闪烁着与他如出一辙、却更为沉静的冷光,“看来,北条家最近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急需通过我来搭上赤司家这条线了?”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如同最锋锐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对方光鲜亮丽外表下的不堪意图。
北条雅治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唐泽梅却仿佛没看见,继续慢条斯理地分析,那双总是半眯着、显得慵懒无害的黑眸,此刻却锐利得惊人,透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缜密:
“能让兄长亲自出面,甚至动用这种……怀柔加威胁的手段,看来这麻烦还不小。是西海岸那个谈了三年却迟迟无法推进的合作项目终于要黄了?还是议会里那位一直支持北条家的议员先生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者是……祖母的身体,真的已经差到必须开始考虑后事,而北条家内部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分歧?”
她每说一句,北条雅治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因为她推测的方向,竟然八九不离十!北条家最近确实遇到了不小的危机,内外交困,这才不得不将主意打到了这个他们早已放弃的私生女身上,尤其是她竟然出乎意料地抓住了赤司家这棵参天大树。
赤司征十郎站在她身前,听着她冷静而精准的反击,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欣赏和……心疼。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被她吸引的原因之一。
剥开那层慵懒散漫、用于自我保护的外壳,内里是与他极其相似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头脑和敏锐的洞察力。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被精心呵护的娇弱花朵,而是能与他并肩、甚至在某些方面让他都为之侧目的……同类。
只有凶兽,才会真正吸引另一头凶兽。
前世的他,或许就是被那层无害的外皮所迷惑,未能及时看清这一点,才导致了最后的悲剧。
想到前世她死后,北条家那冷漠甚至急于撇清关系的做派,他心中的戾气就难以抑制。
唐泽梅看着北条雅治变幻的脸色,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她轻轻拉了拉赤司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她向前一步,与赤司并肩而立,目光直直地看向北条雅治,不再是刚才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谈判般的冷静:
“怀表,还给我。”她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至于‘回家’……”
她顿了顿,黑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好啊。”
她忽然答应了,这个转折让北条雅治都愣了一下。
“我可以跟你回去一趟。”
唐泽梅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但不是以‘北条砂糖’的身份,而是以‘唐泽梅’的身份。我去,只是为了取回我母亲所有的遗物——尤其是她的骨灰。”
母亲死后,骨灰一直供奉在北条家的祠堂里,成了他们牵制她的又一个手段。
以前她无力反抗,但现在……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赤司征十郎,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拿到东西,我立刻离开。”
她最后说道,目光冰冷,“从此,北条家与我唐泽梅,再无瓜葛。”
北条雅治脸色铁青,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且强硬。
但眼下北条家的困境确实需要赤司家的助力,他不敢真的撕破脸。
最终,他几乎是咬着牙,将那只怀表重重地拍在了唐泽梅伸出的手上。
……
北条家那座压抑阴森的老宅。
唐泽梅在赤司征十郎的陪同下,再次踏入了这个她拼尽全力才逃离的地方。
她目标明确,直接走向祠堂,在北条老夫人和北条修一郎(她生物学上的父亲)难看至极的脸色下,亲手捧起了母亲的骨灰盒。
那冰冷的触感,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准备离开。
在经过那个名义上是她父亲的男人面前时,她停下了脚步。
北条修一郎看着这个早已脱离掌控、如今更是带着外人回来“挑衅”的女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刚想开口训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北条修一郎都踉跄了一下,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佣人都吓得低下头,不敢出声。
北条老夫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唐泽梅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看着眼前这个给予她生命却从未尽过一天父亲责任、间接导致母亲悲剧的男人,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这一巴掌,是替我母亲打的。”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捧着母亲的骨灰盒,挺直脊背,在赤司征十郎深沉而带着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北条家的大门。
将那座吞噬了她和母亲太多痛苦的牢笼,彻底抛在了身后。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