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学楼。
唐泽梅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刻意磨蹭着,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赤司只是随口一说,并不会真的来接她。
然而,当她随着人流走出校门,目光下意识地搜寻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时,却并未看到预想中的身影。
反倒是另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深灰色轿车,无声地滑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让她瞬间血液冷凝的脸。
黑发黑眸,面容俊秀得近乎阴柔,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却虚伪的笑意。
北条雅治,北条家的嫡长子,她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兄长。
比起北条优纪那种浮于表面的嫉妒和拙劣的刁难,北条雅治才是真正隐藏在幕后、手段更为阴狠毒辣的角色。
他永远戴着一副温柔体贴的面具,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让她在北条家那座吃人的宅邸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连续三天的断食、暗无天日的小黑屋禁闭,都曾是他“关怀”下的家常便饭。
唐泽梅的胃部下意识地开始抽搐,一段极其不愉快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小时候曾偷偷喂养过一只误入北条家后院的流浪小白猫,那是她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寄托。
后来有一天,小猫不见了。
没过多久,格外“温柔”的北条雅治特意吩咐厨房,给她炖了一碗香气扑鼻的肉汤,还慈爱地劝她多喝点,说看她最近气色不好,需要补补。
她当时还傻乎乎地有些感动。
直到她喝完汤,在佣人们躲闪而怜悯的目光以及私下低语中,拼凑出了真相——那碗汤的原料,就是她那只失踪的小白猫。
那一刻,她胃里翻江倒海,不受控制地当场吐了出来,胆汁都几乎呕出。
此后整整一个月,她每次用餐,几乎吃不了几口就会条件反射性地呕吐。
北条雅治却只是在一旁,用那种依旧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
“砂糖的肠胃真是太脆弱了,需要好好调养呢。”
想到这里,唐泽梅抿紧了苍白的唇,眉眼间是无法掩饰的厌恶和冰冷。
他会找上来,原因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赤司征十郎。
北条家大概是觉得她这颗弃子突然有了利用价值,可以搭上赤司家这条线了。
“砂糖……”
北条雅治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悦耳,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看到哥哥,不高兴吗?”
他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她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与周围穿着校服的学生格格不入。
“这么久不见,哥哥可是很想你呢。”
他微微笑着,眸光落在她身上,仿佛真的在看一个任性叛逆、需要引导的妹妹,那种伪装出来的包容和关切,让唐泽梅恶心得几乎想吐。
“我叫唐泽梅…”
她冷冷地纠正,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显得有些紧绷。
“不是什么北条砂糖。”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尖深深陷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满腔的恨意在翻涌。
“啊呀,还在闹脾气啊~”
北条雅治仿佛听到了什么孩子气的玩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宠溺。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支复古的金色怀表,表盖上雕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因为时常被人摩挲而显得光泽温润。
看到那支怀表的瞬间,唐泽梅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她母亲的遗物!
是那个男人,北条家主北条修一郎,当年赠与她母亲的定情信物!
也是母亲直至自杀身亡时,都紧紧攥在手心里、不肯放下的东西!后来不知怎么落入了北条家手中,成了他们操控她的又一个筹码!
“还给我!”
她失声喊道,声音尖锐得破了音,下意识地就伸手要去抢夺!
北条雅治却轻易地抬高了手,让她扑了个空。
他把玩着那支怀表,金色的链子在他指尖晃荡,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作呕的温柔假面。
“砂糖好久没回家了吧…”
他慢悠悠地说,声音如同恶魔低语:“三年了…祖母(北条老夫人)可是很想念砂糖呢,时常念叨着,不知道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给北条家丢脸。”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北条家最高高在上、视家规门楣如命、对她这个私生女从未有过好脸色的老夫人会“想念”她?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分明是在用北条家的势力、用她最在意母亲的遗物,逼她就范,让她重新回到那个牢笼,或者至少,要发挥她作为“赤司征十郎未婚妻”的价值。
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唐泽梅浑身微微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那支怀表,又看向北条雅治那张虚伪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彻骨、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自身后沉沉响起:
“她哪里都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