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低沉的、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的回应，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唐泽梅的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混乱的涟漪。

她看着他垂眸凝视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的侧脸，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一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

“…哎？征？”

她终于忍不住，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不确定。

果然……很奇怪。

非常奇怪。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将那句几乎冲到嘴边的“你到底怎么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不会得到答案，甚至可能会打破某种脆弱的、暂时平衡的现状。

明明在昨天，甚至就在今天下午他打来那通异常急切的电话之前，赤司征十郎在她认知里，还是那个虽然有着青梅竹马名分，但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感的少年。

他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傲慢，偶尔的互动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般的界限。

他们会下棋，会偶尔一起听音乐会，会观看篮球训练，但彼此都默契地停留在“友人A”的位置上。

类似于和绿间真太郎那种带着竞争意识的熟稔，或者和紫原敦那种投喂与被投喂的松散关系。

绝不该是现在这样。

车祸现场那近乎崩溃的恐惧和失态的嘶吼。

医院里那不容置疑的、兴师动众的命令。

此刻这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么易碎水晶般珍视的缱绻目光。

以及……这枚戴在他无名指上、意义暧昧不明的戒指。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浓烈的、不真实的荒诞感。

仿佛一夜之间，她在他眼中的身份，从一个普通的、甚至可能有点麻烦的青梅竹马，骤然变成了某种失而复得、需要紧紧攥在手心的稀世珍宝。

太奇怪了。

他们之间……明明并没有这么熟络，更没有深厚到需要如此激烈情绪和小心翼翼对待的程度。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自己对于赤司征十郎而言，或许连“重要友人”都算不上，顶多是一个相处时间比较长、偶尔能跟上他思维节奏的、还算有趣的“熟人”。

他看向她的目光，从来都是清冷而平静的，带着审视和衡量，而非此刻这般……深沉到令人心悸的、几乎要将人吸入其中的浓烈情感。

为什么现在会莫名给人一种……苦情剧里历经生死离别、好不容易才重逢的男主角，终于见到失而复得的心仪之人的错觉？

不不不……这一定是错觉。

是她撞到头产生的幻觉吧？

还是说……赤司其实撞到头了？

唐泽梅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自己额角的纱布，却又在半途停住。

她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视线飘忽着，不太敢再直视他那过于灼人的目光。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又变得粘稠起来。窗外的夜色浓重，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迹，像无声的眼泪。

赤司征十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和困惑。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异色的眼眸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已经被压下大半，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深邃，但那份专注和珍视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克制而显得更加深沉。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异常。

只是微微动了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圈上那颗冰凉的黑曜石，仿佛那是什么能给予他无限力量的源泉。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声音依旧低沉，却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将她纳入羽翼下的姿态：

“医生说你还需要观察一晚。今晚我在这里陪你。”

不是询问，是告知。

唐泽梅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态度，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属于自己的戒指。

所有关于“友人A”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却又拼凑出一个更加模糊而令人心慌的轮廓。

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将所有疑问咽回肚子里，化作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哦。”

我觉得可以挣扎一下。